‘透骨龙’、‘西凉玉顶干草黄’都是黄骠马的别名。
霍光神色自若，双目紧紧盯在马身上，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见霍光确实识货，本来铁了心要冷着对方的华书也不由心头痒痒，险些忍不住想像寻常一样和人探讨炫耀一番。
“书阿姊？！”
正在这时，一声清脆欢快的呼声打断了两人，只见卫洵像只欢脱的小鹿，提着素白的裙摆从远处蹦蹦跳跳跑了过来。
“书阿姊来马场怎得不叫我？还好今日运气好碰上了，否则我可得生好几天的闷气。”
眼见卫洵亲昵地挽着华书的胳膊叽叽喳喳叫嚷个不停，霍光忍不住轻咳出声。
卫洵这才注意到华书旁边还有别人，转过视线细细打量一番才认出这是谁，忍不住先颦了眉，然后才有点别别扭扭地行礼道：“见过霍都尉。”
霍光点头回了礼，问道：“卫女郎怎么独身一人来了马场？”
他声音温和有礼，探究的视线却忍不住在华书和卫洵之间盘桓不止。他早就安排人封了马场，卫洵是怎么进来的呢？
卫洵眨巴着眼睛道：“可不止我一个人，”她冲着远处挥了挥手，一边招呼小姊妹们过来，一边解释道，“前些日子我一直给父亲守灵，大兄怕我闷坏了，让我出来散散心透透气。”
“长安城里人多眼杂，想着马场清净些，就约了平日相熟的几位姊妹一同来跑跑马，松散松散筋骨。”
“阿姊阿姊，你送我的那条马鞭可太好用了，还有那匹枣红小马，跑起来又稳又快！就连我阿嫂都赞不绝口，书阿姊你眼光怎么这么好呀……”
她叽叽喳喳，毫不吝啬地表达着对华书的崇拜和喜悦，整个人洋溢着青春蓬勃的气息。
华书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卫洵叽叽喳喳，余光瞟着那边紧咬牙关偷偷运气的霍光，心底暗笑不止。
热闹看够了，那边的小女郎们也羞羞怯怯地聚了过来，华书才悠悠转过目光去看霍光，谁想霍光似是早有预料，方才的隐忍不悦全然消失，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华书禁不住心头一颤。
“咳，”华书掩唇轻咳一声，“今日……”
“相逢既是有缘。”
华书猛地转过头去，霍光还是静静地盯着她，笑意却越发深了：“相逢既是有缘，既然在这里碰上了诸位女郎，霍某便僭越一次，为诸位保驾护航如何？”
高头骏马四蹄微动，身旁身姿挺拔，俊朗不俗的郎君，双眼含笑，眉目柔和，端的是引人注目，四周叽叽喳喳的笑闹声瞬间停了下来，无一不瞧着霍光出神。
华书心头再次咯噔一下。
不太妙啊。
霍光说完，噙着嘴角的笑意看向华书：“公主以为如何？”
华书：“……甚好。”
她话音刚落，霍光抬手就将缰绳递给仆从：
“这处马场依山傍水，是专供皇室和羽林卫用马的，四周草料皆是精心选育，跑道亦分内外两圈，内圈平缓，适合初习或温顺马匹，外圈略有起伏，更宜纵情驰骋。”
霍光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引着众人向内走去，步伐从容。
他介绍起马场设施、不同马厩里良驹的品种习性，甚至草料的配比，都如数家珍，条理清晰，言简意赅。
旁的不说，单是这份沉稳自信和渊博见识，就足以证明他这奉车都尉有多尽职尽责，更是引得女郎们连连点头，目露钦佩。
卫洵身为家中幼女，但凡卫青有闲暇就会带着她骑马，她素喜骑射，听得分外认真，时不时跟着追问几句。
华书缀在人群后方，看着霍光游刃有余地掌控着全场，那股‘不太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直到一行人走到一处较为开阔的空地，几匹毛色各异，神骏非凡的骏马被拴在桩上，立刻便引来了女郎们的惊呼和赞叹。
“呀！那匹通体雪白的是传说中的玉狮子吗？”
“快看那匹黑马！身无杂色，好神气！”
“那匹枣红马也好漂亮，鬃毛像缎子一样！”
卫洵和几个胆子大些的女郎立刻被吸引，忍不住上前几步细细观看，围绕着那几匹格外引人注目的骏马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霍光见状，脚步不着痕迹地缓了下来。
他并未立刻跟上兴奋的女郎们，反而极其自然地落后两步，恰好与华书并肩。
周围的喧闹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些许，阳光斜斜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就在华书以为他只是配合着停下来时，霍光低沉而平稳的声音轻轻响起：“殿下。”
华书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侧首看向他。
霍光却并未看她，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神情专注温和，仿佛只是与她随意地闲聊几句：
“殿下若实在不愿与臣独处，其实……可以直接告诉臣的。”
华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霍光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华书脸上。
那眼神不再有之前的温和笑意，也不带任何质问的锋芒，只有一种沉静的无奈：“臣虽愚钝，却并非没有自知之明。”
“殿下乃是九天之凤，霍光终其一生也难追殿下锋芒，若殿下觉得与臣相见是负担，是浪费时间，臣……不敢强求，殿下只需明言，大可不必为难自己。”
坦然，恳切，谦卑，无奈。
没有怨怼，没有指责，即使他早早地看穿了这一切，即使他被她的无礼裹挟，他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静静地说出这番话。
甚至是，静静地捧出了这颗心。
华书一直觉得霍光的眼睛很好看，似烛火下的美玉，温凉不刺人，但是她第一次从这双包容性极强的眼睛里感到无法直视。
也许是愧疚，又或许也有旁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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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作者：雁守疆啊雁守疆，就问问你慌不慌？
雁守疆：以退为进，这绿茶好手段！（捏碎茶盏）
怎么办，写着写着好像格外喜欢霍光了，绿茶的魅力，恐怖如斯。[可怜]
第157章 谋心
“霍都尉。”
有些凝滞的气氛被少女清亮的嗓音打断，前方的卫洵突然回过头，一双眼睛闪着亮光望向霍光：“霍都尉，那匹雪狮子当真神骏非凡，我能骑一骑吗？”
霍光含笑点了点头，安排人把那几匹马全都牵了出来，供众人试骑，少女们又叽叽喳喳地围了过去，选着一会儿骑哪匹马。
华书静静地看着，竟生出几分怅然若失的感觉来。
确实是她对不住霍光。霍光并没有做错什么，是她把对议亲的厌恶转嫁到了他身上。
因为解忧和亲之事，她对婚事的厌恶感尤甚从前x。
解忧虽自称是私心，但其实心怀大义，这几天一直跟着大鸿胪的人学习乌孙和匈奴语，了解乌孙文化、习俗、王室一众情况，为了来日尽快融入乌孙，可谓是殚精竭虑。
满朝文武莫不交口称赞，已经议定三日后正式行公主册封礼，半个月后许嫁乌孙。
一切都很顺利，这件事对华书后续的谋划也很有利。
但是她很难过。
男子若有抱负，可战场杀敌，可朝堂问策，可编书立传，可从商经营，而女子，竟只能靠嫁人？
嫁人，又是嫁人！
不可避免的，她的这份不满和愤怒牵连了霍光，这个她不想相看，却又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见的人身上。
却没有想过自己这个行为会让他有多难堪。
临尘公主议亲第一个相看的郎君，必然是万众瞩目的，如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华书，盯着霍光，盯着这个马场。
只怕现在就已经有无数人聚在一起，嘲笑霍光痴心妄想。
这都是她带给霍光的。
而霍光呢？他没有愤怒，没有怨怼，甚至帮着她照顾这些小女郎们，从容不迫，温和有礼。
终于，霍光安排妥当，再次从众位小女郎们身边脱身，迈着大步向华书走了过来。
华书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然而她的话还未出口，霍光已经先一步平静地开了口：“殿下，方才想起，官署中尚有一些紧急公务待臣处理，臣便先行告退了。正好殿下和几位女郎骑马游猎一番，也是乐事。”
他顿了顿，指着华书身后交代道：“臣留一队护卫在此听候殿下差遣，护佑诸位女郎安全。愿殿下与女郎们玩得尽兴。”
说完，他再次拱手行礼，随即转身离去。
“郎君，慢点啊……”
亲随快步追上霍光，眼睛往回瞟了一眼，忍不住低声询问道：“公主方才似乎是有话想和郎君说，今日这个机会如此难得，郎君就这么走了岂不可惜？”
霍光脚步未停，淡淡地回了一句：“过犹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