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书脚步一顿：“我回公主府啊……”
孟青妍叹口气：“回甚的公主府？我来接你回去相看郎君，自然是要跟我回华府。”
她声音颇高，宫卫们耳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尤其是此时霍光也站在旁边。
华书被霍光的视线扫过，瞬间尴尬到了极点：也不知道霍光堂堂奉车都尉怎么那么闲，每次她来皇宫都能碰到他。
她颇有些气急败坏地小声道：“那不是你为了接我出来的托辞吗？相看什么相看，我现在哪里有空闲相看什么郎君？”
“什么托词？谁跟你托词了，你之前不是说过，乌孙事定你就相亲，现在事定了，你别想跑。”
说着，孟青妍拉着华书就往华府的马车跟前走，还故意一般带着人往霍光跟前晃了一下。
华书：“……”
华府。
孟青妍和陆媪两人端坐在案前，把精挑细选出来的几人一个个排好顺序，华书则坐在一旁，颇有些生无可恋。
她虽早就打听过这些郎君的情况，也有应对之法，可只要想到这个会面的名头是‘未婚女郎和郎君相看’，就尴尬到头皮发麻。
果然，她还没有修到能无视这些世俗的程度。
甩开这些念头，华书继续思考和卫子夫的交锋。
卫子夫深知她对刘瑰的感情有多深，应该也能从她今日的示弱和退让察觉她的态度，所以大约是不会跟她为难。
可这个闷亏却还是吃下了，只要想到自己被人算计，她就浑身难受，虽然已经透了口风给卫子夫去彻查，可她也不能就此甩开手。
皇宫嘛，够大，人也够多，谁还没两个自己的心腹？
华书招招手，把安谙叫来近前吩咐了几句，见她认真点头领命而去，华书冷冽的神色里不禁露出几分笑意。
“瞧！咱们公主嘴上说着不愿意，其实偷着乐呢。”陆媪笑眯眯地指着华书，“仆就说吧，女儿家恨嫁才是常理，哪有真不愿意嫁人的？”
华书：“……”
苍天！这是什么‘顶级’解读啊！
孟青妍却不理会她的崩溃，假装不知道地拿着郎君名册就走了过来，给华书一一介绍起来。
孟青妍推荐她相看的第一位郎君——老熟人霍光。
一听见这个名字，华书瞬间想起方才孟青妍拉着她从霍光身前经过时，那个挤眉弄眼的表情，不由打了个冷战！
“怎的还有霍光？！”
孟青妍举着写有霍光情况的书简：“他阿父送来的。霍光身为冠军侯亲弟，由其亲自教导数年，也算人品贵重，且俊朗清秀，颇具才干……”
“停！”听到不是霍光自荐，华书松了口气，及时制止了孟青妍眉欢眼笑的推荐，“阿娘，这个就不用见了。”
孟青妍一听她直接拒绝却有些诧异：“为何？阿娘记得你与霍光相识多年，你幼时最敬仰冠军侯，冠军侯的弟弟你怎么反倒不愿意相看了？”
说得很有几分道理！
霍光由霍去病亲自教养长大，又与她相识多年，品行自是没什么好说的，长得好，母早亡，父因忌惮后族，多年来谨小慎微不曾有失。
且这人与太子有联系，却又没有那么直接的联系，属于进可攻退可守，当真是分外合适。
但是，霍光早就由她给刘彻举荐过了啊！
——没错！
华书应对相看郎君一事，并没有特别抗拒的主要原因就是，能送到她眼前的人，绝对是一等一的青年才俊，便说是未来的三公九卿预备役也不为过。
且这些人父祖在朝，自己却还未显，只要华书能从中斡旋给他们一个一展才华的机会，何愁不能收为己用？
这可比培养闻之显等人要轻松便宜多了。
她还要好好感谢这些提议给她议亲的人呢，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浪费。
而霍光，如今身为奉车都尉，实打实的天子近臣，虽然职务上比公孙敬声低了一阶，略委屈了霍光，但确实还是利大于弊的，短时间内不宜再升，且也没有很合适的位置。
而且霍光也多次主动予她方便，算是半个自己人，这已经足够用了，没必要再刻意拉拢。
不过这话她自然不能和孟青妍明言，只能找了个表面上的由头解释道：“太尴尬了！阿娘，我与他本算好友，你这么一安排，将来连好友都没得做。”
孟青妍不由失笑：“按你这个说法，满长安的郎君除了近两年刚从外地回来的，谁不是你的幼时玩伴？你一个女郎，闺中好友没几个，要那么多郎君做友作甚？既是各方面都没得挑剔，才要想办法变成自己的良人啊。”
“反正，”华书把孟青妍手中的书简往桌上一拍，“我不会和霍光相看的！”
孟青妍却眉头一挑，从她手下把书简抢了出来：“你不愿意也没办法，这人你是必须去见的。”
“皇后娘娘为了你议亲这事，一共举荐了四位郎君，卫不疑、卫登、公孙敬声和霍光。”
“四个人，不见霍光，你欲先见另外三个中的哪一个啊？”
华书：吾欲死！
第156章 霍光
华书不想见霍光，说不出来是为了什么，总之只要想想就别扭极了。
但是另外三个人她也不想选！
公孙敬声？他们两个哪次见面不是针尖对麦芒？更何况距离她在南乔坊戏弄公孙敬声也才过去一个多月，那人心里不知道记恨她到什么地步。
和他相看，结果必然是彼此阴阳怪气一番，最后不欢而散。
刚出了阳石这档子事，她可不想再和卫氏外戚起冲突，平白让背后生乱之人得了便宜。
然后就是卫不疑和卫登。
卫家三子都早早封侯，卫伉最长，如今已经是儿女双全，卫不疑年过二十却迟迟没有议亲，盖因此人浪荡惯了，与当初的李陵一样，人厌狗嫌十几年，一心一意玩乐，丝毫不在意旁人看法。
至于卫登……
唉，那还是个小孩儿呢，比她还要小七八个月，个头还没她高，凑数也不是这么凑的。
这是逼着她和霍光相看啊。
华书怀疑卫子夫是为了给阳石出气，在故意作弄她，并且疑似掌握了证据！
被迫接了霍光的简牍，华书捧着回了公主府，一时没忍住打开来看了看，那可真是好家伙！
从外貌到性格，从文治到武功，事无巨细什么都有，差点就把霍光三岁的时候喜欢吃什么都写进去了。
“……姿仪甚伟，身长七尺八寸余，挺拔若青松。其容端方，眉如墨裁，疏朗有致……”
华书一言难尽地看向阿嫽：“你说这东西写出来以后霍光看过吗？他不尴尬吗？”
阿嫽眉头一挑：“写得这么细致，可不像是霍仲孺能思虑周全的，说不得，就是霍光自己写的呢？”
华书：“……”
这三天后可怎么办啊！
十月清寒已至，长安边郊的马场已是一派肃杀之色，初冬的高阳洋洋洒洒地照在玄色的马车顶上，透出一丝金光。
华书懒洋洋地靠在马车里，一颗接着一颗地往嘴里扔果子。
安谙坐在一边给她添茶水，忍不住催促道：“公主，都过时辰了，咱们要不还是快点吧。”
这马车龟缩一般的速度，她走过去都比这快。
华书不为所x动：“不急，慢慢来，不然那边赶不上……”
终于，华书的车驾慢慢悠悠地晃到了马场外，她还未来得及下车，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已迎至车前。
霍光今日未着常服，一袭玄色窄袖戎装，革带紧束，勾勒出劲瘦腰身与宽阔肩背，更衬得他身姿如松。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温和之余平添几分锐利。
饶是华书心里正盘算着如何搅了局，也不得不暗赞一声：的确是副好皮囊，穿这身比官服顺眼多了……
可惜，穿给她看，纯粹白瞎了。
“殿下安好。”
霍光躬身行礼，声音是一贯的温和有礼，听不出半分对这场‘被迫相亲’的抵触。
华书瞬间牙疼，舌尖忍不住从那颗缺失的牙床上轻轻扫过。
堪堪见了礼，华书转身从安荣手上把黄骠马的缰绳接了过来。
这马自从回了长安就被交给了安谙亲自照料，整个公主府里华书排第一，阿黄排第二，待遇一点也不比当初的御马乌背雪花银鬃千里驹差。
安谙的养马手法当真是一绝，她不晓得黄骠马的肋骨外凸是品种特性，还以为这马单纯是太瘦了，各种名贵草料掺着喂，如今黄骠马膘肥体壮，神采飞扬，一眼过去就知道非同一般。
霍光见她对着马一副温柔的样子，不由一顿，随后主动两步走上前：“好马！”
“黄身白点，肋条清晰可见，这便是传说中的‘透骨龙’吧？此等骏马难得一见，便是比之汗血宝马也不遑多让，殿下从何处寻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