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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叶籽正在打扫屋子,突然听见院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她探头一看,竟是公社的李书记,同行的还有几个穿着中山装的陌生同志。
“叶籽同志在家吗?”李书记洪亮的声音传来。
叶籽连忙迎出去:“李书记,您怎么来了?”
李书记笑呵呵地说:“给你道喜来了!”他侧身介绍身旁的人,“这是镇里的董镇长,县里文教局的张局长,还有咱们公社新来的刘副书记。”
叶籽惊讶极了,没想到自己上个大学会惊动这么多领导,连忙请几位领导进屋。
小小的堂屋一下子挤满了人,连坐的地方都不够,李书记摆摆手说不用客气,他们是专程来祝贺的。
董镇长亲切地和叶籽握手,眼中满是欣赏:“叶籽同志,你是咱们县恢复高考后第一个考上北大的,给全县人民争了光啊!”
另外,董镇长还带来了一封县领导的亲笔表扬信,字迹遒劲有力,盖着鲜红的公章。
“希望你到了北大后继续努力,学成后为家乡的建设贡献一份力量。”董县长语重心长地说。
这阵仗可让叶籽出了个大风头。
领导们的车刚走没多久,村里就炸开了锅。
乡亲们也纷纷来叶籽家道贺,有送肉的,有送红糖的,连平时不怎么来往的邻居也来了,送了一篮子自家的鸡蛋。
张桂兰乐得合不拢嘴,帮着叶籽接待来客,她悄悄对叶籽说:“你表叔说了,等你走那天,咱们全家一起送你去县里坐火车。”
叶籽心里暖暖的,这个曾经让她觉得陌生的小村庄,如今却给了她如此多的温暖。
傍晚时分,叶籽终于得了空,坐在灯下给严恪写信。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她详细描述了收到录取通知书时的心情,还有领导们来访的经过。
写到一半,叶籽突然停下笔,望着窗外的飘雪出神。
她想起严恪那双炽热的眼睛,想起他说“我等你”时坚定的语气。
叶籽重新提笔,在信的最后写道:“开春时抵京,严恪同志,北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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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冬夜,军区宿舍的煤炉烧得正旺。
严恪盘腿坐在木板床上,手里捏着那封来自老家的信,已经反复看了好几遍。
信纸边缘被他粗糙的指腹摩挲得起了毛边,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北京大学”四个字像是会发光。
“团长,您这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警卫员小张抱着文件进来,被严恪罕见的表情惊得差点绊倒,“到底啥好事儿啊?”
严恪立刻绷紧下颌,可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多嘴。”
他起身套上军大衣,动作比平时快三分:“我去趟首长办公室。”
走廊上的积雪被踩得结实,人一踏上去就咯吱咯吱响,几个正在扫雪的兵看见严恪,齐刷刷敬礼。
等那道挺拔的身影走远,新兵蛋子小声嘀咕:“团长今天走路带风啊?”
“废话!”另一个新兵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没看见刚送来家书?指定是对象来信了!”
老兵却扑哧一笑:“啥对象啊,团长是个老大难,光棍一个,哪来的对象。”
首长办公室的煤炉子烧得正旺,老式座钟的钟摆规律地摇晃着。
曲师长正批文件,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报告!”
这声音听着就透着股喜气,曲师长挑眉:“进来。”
严恪大步流星走到办公桌前,敬礼的动作都比往日利落三分。
曲师长眯起眼睛打量,这小子虽然还是那张黑脸,可眼角眉梢都透着活泛劲儿,像炉子上烧开的冰水似的,底下那股热乎气儿压都压不住。
“什么事这么急?”曲师长故意板着脸,“演习方案改好了?”
“改好了。”严恪顿了顿,道,“明天再给您看,我来是想申请住房。”
曲师长一不留神,钢笔尖差点把纸戳破,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曲师长把老花镜往下按了按,露出那双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去年给你分房子你不要,非说住宿舍方便。”
严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现在情况不一样。”
“哦?说说,怎么个不一样法?”曲师长来了兴致,钢笔往墨水瓶里一蘸,“难不成谈对象了?”
说实话,这个理由连曲师长自己都不信。
严恪都二十六七了,每年都有好几拨人给他介绍对象,可严恪是什么反应?冷脸一板,不论旁人说啥都不同意,再问就回三个字“不想找”。
这位可是个老大难,曲师长甚至怀疑过他会一直打光棍。
然而这个老大难的眼角眉梢此刻却染上一丝喜意,轻轻“嗯”了一声。
啪嗒——
曲师长的钢笔直接掉在了文件上:“你’嗯‘是啥意思?”他顾不得擦墨水,“你该不会真有对象了?什么时候有的?”
他站起身绕着严恪转了一圈,像在检查什么新式装备:“哪儿的姑娘?处多久了?”
“老家邻居。”严恪挠挠头,“其实还没开始处,我还在追求中,但是她对我也不排斥。”
“……”曲师长白了他一眼,合着八字还没一撇呢,得,白激动了。
现在这些小年轻处对象跟闹着玩似的,今天如胶似漆,明天就能分道扬镳,更何况严恪现在还没处上,也不知道他火燎腚个什么劲!
但这话不能说,说出来太打击严恪的积极性。严恪是他们军区出了名的光棍标兵,老部下不止一次跟他诉苦,说严团长带坏了风气——连团长都不着急,底下的小子们更有理由拖着不结婚。
“有追求对象就是好事!”曲师长重重拍在严恪肩上,他斟酌着词句,“不过,房子的事,是不是等关系再稳定一些再说,你现在还是单身,只能分到单人公寓,没家属房条件好。”
严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房子就先往后放放,首长,我还有一件事,我想请几天假,回老家送她上学。”
曲师长眼睛瞪得更圆了:“上学?好家伙,还是个学生娃?哪个学校的?”
严恪嘴角微微上扬:“北京大学。”
“啥?!”曲师长的大嗓门震得窗框都在颤,“北大?!”
曲师长绕着办公桌疾走两圈,突然大笑起来:“了不得!了不得!你小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笑着笑着又板起脸,“不过假不能给太多,年底了任务重,最多三天。”
严恪又要开口,曲师长抢先道:“别讨价还价!得亏你现在调北京来了,要是前几年在边防,隔着千山万水的,我看你怎么办!”
“感谢首长栽培。”严恪突然敬了个标准军礼。
曲师长愣住,随即笑骂:“有对象确实不一样,都会说人话了!”他龙飞凤舞地签好假条,“去吧去吧,追媳妇儿去吧。”
……
二月末的北方依旧寒冷,虽然节气上已经是春天,但前几天还是飘飘扬扬下了一场雪。
风雪夜归人,当严恪踩着齐踝的积雪出现在村口时,没有任何人预料得到。
假期太短,他必须把每一份每一秒都用在刀刃上,连从村口到叶籽家的这段路他都是跑着过来的,跑得太急,军大衣肩头积了层霜,眉毛睫毛上全是冰碴。
叶籽正在收拾去北京的行李,炕上摊着几件叠好的衣裳,纸袋里装着晒干的野菊花,听说北京更干燥一些,这是准备泡茶润喉的。
她正往帆布包里塞笔记本,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谁呀——”叶籽跑过去开门,话音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严恪?!”
男人站在雪地里,身上都是霜,像个雪人似的,但是眼神依旧炽烈。
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叶籽已经将他拽进屋:“快进来,外头零下好几度呢!”
炉子上的搪瓷缸冒着热气,里面是她自制的热奶茶,做法很简单,用白砂糖炒出糖浆,放进茶叶,再倒入泡好的牛奶,就完成了。
叶籽把热奶茶塞过去:“喝!”
严恪像个被长官下达了命令的小兵,顺从地捧着茶缸喝。
温热的奶茶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茶叶的苦混着牛奶的甘,还有股特别的焦糖甜香,跟他喝过的所有茶水饮料都不一样。
“好不好喝?”
“好喝。”
“甜不甜?
“甜。”
“香不香?”
“香。”
“你傻不傻?”
“……?”
严恪没上当,叶籽略有遗憾,这人看着楞,实际上挺机灵,不好骗。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叶籽问。
严恪认真地说:“当初说好了送你去上学,我肯定要回来。”他目光扫过炕上的行李,“都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