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姝与几位闺秀聊完天，正四处张望寻找姜渔，远远就看见一匹神骏的黑马缓步而来。
待看清来人，她瞬间瞪大眼，惊得差点叫出声。
傅渊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柳月姝连忙捂住嘴，快步迎了上去。
傅渊却没用她出手，直接勒住马翻身而下，随即便伸手，将依旧沉睡的姜渔抱了下来。他的动作很稳，带着一种与平日的桀骜轻慢不太相符的温柔。
“她喝醉睡着了。”傅渊言简意赅地对柳月姝解释，将姜渔交到她手中，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看好她。”
柳月姝连忙扶住姜渔，连连点头：“是，多谢殿下送她回来。”
一直到傅渊离去，柳月姝都还有些回不过神。
……
姜渔醒来时，发现自己正靠在柳月姝肩上，身处回城的马车里。
车厢微微摇晃，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记忆有些断片。
只记得喝了酒，去看了花，然后……好像看到了殿下的马？再往后，就是一片模糊的暖意和风声。
“醒了？”柳月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异样。
姜渔坐直身体，面色略带懊恼：“抱歉，我酒量太差了……是你把我接回来的吗？”
柳月姝看着她，表情有些古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道：“你是真不记得了？太子殿下啊！是他送你回来，还把你抱到我面前。”
“……？！”姜渔彻底清醒了。
柳月姝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津津有味讲述：“我正跟人说话呢，一抬眼，就看见殿下骑着马过来，你靠在他身上，睡得可熟了。”
她还伸出手比划：“然后他就把你抱下来了，嘱咐我看好你，送你回去。”
姜渔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喃喃地说：“殿下没说别的吗？”
柳月姝想了想：“倒没说什么，不过他喝了我一杯酒，就是你之前喝醉那个花酿。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在想——这酒也能喝醉吗？”
姜渔：“……”
她缓慢靠回车壁上，犹如搁浅了般，了无生色地道：“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柳月姝扑哧笑道：“别发誓了，菩萨都不相信你的话了。”
姜渔无言以对。
她望着车外掠过的景色，脑海里逐渐回想起喝醉后的一些记忆，也许是受残留酒意影响，心跳不受控制，紧赶着多跳了两拍。
*
殿试放榜，金榜题名时。新科进士簪花游街，是长安城难得的盛事。
姜渔和柳月姝被傅盈拉着，早早订了临街茶楼二楼的一处雅间，视野极佳。街道两旁人头攒动，喧闹非凡。
不多时，锣鼓开道，新科进士们的队伍缓缓行来，仪仗鲜明。
当身穿大红状元袍、帽插金花的赫连厄骑着高头大马出现时，街上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他确实生得极好，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端坐马背，自有一番清贵儒雅的气度，引得楼上看热闹的姑娘们纷纷掷下香帕花果。
而他也照收不误，纷纷回以微笑。
柳月姝趴在窗沿上，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是挺好看的，不过嘛比起太子殿下的风姿，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话音刚落，柳月姝一抬眼，正好看见对面茶楼同样临窗的位置，傅渊与萧淮业正凭栏而立，似乎也在看着街上的热闹。
萧淮业嘴角含笑，正对傅渊说着什么。而傅渊……他的目光，似乎刚从她们这个方向掠过。
柳月姝的话戛然而止，有些尴尬地吐了吐舌头，立刻换了话题，推了推身旁同样好奇张望的傅盈：“公主殿下，这么多新科进士，你可有看中的？不若招那状元或是探花来做驸马啊。”
傅盈笑道：“那怎么能行？大臣们不会同意的。而且我也还不想要驸马。”
她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压低声音道：“不过啊，我母后最近倒是真在替皇兄相看太子妃呢，画像收了一屋子，不知道最后会看中谁。”
姜渔原本正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楼下喧闹的人群，听到“太子妃”三个字，下意识端起了茶杯。
她漫不经心喝着茶，目光飘向了对面。
傅渊似乎并未注意她们这边，依旧看着楼下。阳光勾勒出他清晰挺拔的侧影。未来太子妃……那会是什么样的？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随即被一种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取代。她正出神，对面窗边的傅渊忽然似有所感，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朝她这边扫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喧嚣的街道和流动的人群，短暂地交汇。
姜渔心头一跳，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迅速移开了目光，重新投向楼下那抹逐渐远去的状元红袍，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喧天的锣鼓和欢呼上。
对面，萧淮业也看着赫连厄远去的方向，点头赞道：“宠辱不惊，气度沉凝，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傅渊的视线从对面雅间收回，落在楼下那备受瞩目的红色身影上，神色淡漠，薄唇微启，吐出四个字：“不过如此。”
萧淮业有些意外地看他：“你之前不还很欣赏他的文章么？怎么，见着真人，反倒不满意了？”
傅渊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微涩，远不及花朝节那日一杯花酿来得清甜。
*
几日后，学宫。
姜渔今日上的是书道课，授课的是以书画双绝闻名长安的女先生师清薇。
师清薇要求极严，姜渔听得格外认真，腰背挺得笔直，纤白的手指稳稳握着紫毫笔，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临摹着《灵飞经》，神情专注，心无旁骛。
傅渊处理完一些事务，恰好从书法课的学堂外走过。廊下清风徐徐，吹动他宽大的衣袖。他无意间偏头，透过敞开的雕花木窗，看见了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低着头，侧脸线条柔和，日光透过窗棂，在她鼻梁和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晕。她写得极慢，极认真，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与笔下的字。
傅渊的脚步停了下来，无声倚靠在廊柱旁，静静地看了片刻。
她在他讲经史策论、兵法国策时，总是容易困倦，或是神游天外，何曾露出过这般全神贯注的模样？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笑意，从眼底掠过。
原本只是路过的步伐也因此停留，耐心等待师清薇宣告下课，才施施然走了进去。
第86章 if线九
钟声余韵未散，学生们陆续离开书法课的学舍。
师清薇立在案前，慢条斯理地清洗着手中的紫毫笔，动作优雅，神色淡然。
傅渊缓步走了进来。他常来学宫，与诸位先生也算熟稔，师清薇见他进来，只是略一点头，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
“太子殿下。”
“师先生。”傅渊走到案边，目光扫过那些摊在桌上墨迹未干的学生习作，随口问道，“今日的课业，可还入眼？”
师清薇将洗净的笔挂起，用素绢拭了拭手，声音清冷：“尚可。有个叫姜渔的孩子，倒是颇有几分灵气，字里行间，能见其心性澄澈。”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只是，这孩子似乎总差一口气，不够勤勉。若能再专心些，当不止于此。”
傅渊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淡淡道：“她能坐在这里，认真写完先生的课业，已是不易。上我的课时，她怕是连前半段都撑不过，早已睡着了。”
师清薇略微讶异，抬眼看他。
“她便是这样。”傅渊继续道，“于她而言，大约只有真正触动心神之事，才能令其全情投入。”
师清薇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傅渊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听闻先生早年曾言，欲寻一真正合心意的弟子，传承衣钵，只是一直未遇良才。不知如今，可还有此意？”
师清薇眸光微凝，看向傅渊：“殿下何出此问？”
“只是觉得，若先生仍在寻觅，姜渔或可一试。”傅渊语气平静，“她虽偶有疏懒，但本性纯良，心性质朴，于书画一道确有灵犀。加以雕琢，未必不能成器。”
师清薇这回是真真正正地诧异了。她收徒之事，从未对外宣扬，傅渊如何得知已属蹊跷，更遑论他竟会主动推荐人选。
她沉吟片刻，谨慎道：“姜渔资质确属上乘，但收为关门弟子，非仅关乎天赋，更关乎心性契合与恒心毅力。”
她抬眸，视线落在傅渊脸上，带着一丝疑惑：“殿下为何独独对此女如此上心？”
傅渊神色不变，视线落在窗外一株新绿的芭蕉上：“随口一提罢了。先生不必介怀。”
他越是这般轻描淡写，师清薇心中疑虑反而更深。她并未追问，只道：“此事，容我再思量一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