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谢津渡从浴室出来了,周景仪听到动静,关闭所有页面,点开一个短视频APP,佯装冲浪。
谢津渡走过来说:“给你放好水了,去吧。”
“挺快呀。”她放下手机,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起身去找衣服洗澡。
谢津渡面无表情地拿过手机,看了看,又合上,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转身望向紧闭的玻璃门,眼中情绪晦涩,喉头轻轻滚动。
周景仪在浴池里泡了四十分钟才出来,客厅里的主灯灭掉了,只亮着一束暖橘色的射灯,地暖开着,温度适宜。
她抬腿想上楼,注意力却被沙发上的男人吸引住。
他微合着眼睛小憩,俊脸棱角分明,只是有些冷,甚至是遥远。
那种感觉像是在自然杂志的里,翻看到了乞力马扎罗的雪,冰冷,美丽,不可接近。
从前,朋友们都说谢津渡冷漠,她不以为然。
现在没了那层滤镜,她看他,竟然和旁人看他的感觉一样了。
周景仪耸耸肩,叹了声气。
男人倏然醒了,灰紫色的眼睛里盛着惺忪和迷惘,片刻后转至清晰明亮。
“你洗完了?”他轻声询问。
“嗯。”她在想,今晚该如何自如地面对他,思绪只要一停,她就会情不自禁想定位器和手机。
谢津渡抬手,指腹碰了碰她的手背问:“要跳舞吗?”
“好啊。”跳舞是最容易让她放松的事,他们曾是彼此最好的舞伴。
男人伸手在她小腿上摩挲了一阵,他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粗糙滚烫,惹得她浑身轻颤,似一片被风拂过的树叶。
虽然心理上对他竖起高墙,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仿佛有瘾。
他从鼻腔里溢出一阵低笑:“宝宝,还是去换条裙子吧。”
她不太情愿地掀了掀唇:“在家跳舞而已,何必那么正式?”
“不是正不正式的问题,”他拨了拨她浴袍上的系带,嗓音压得低且沉,“是你穿成这样,我总会忍不住想脱掉它。”
她没看他的眼睛,转身去衣帽间,挑了一身保守款的绿裙子,棉麻质地,裙摆一直没过小腿。
再出来,谢津渡也换了一身衣服,黑色无袖衫搭配黑色长裤,手臂肌肉紧致饱满,线条流畅,倒是很像十几岁的模样,有种让人怦然心动的青春感。
也是那股青春感,让她暂时放松下来。
他调好了音乐,绅士地伸手朝她行了个邀请礼。
她把手搭在他手心,像从前一样。
男人牵住她的指尖原地起舞,她身体向□□倒,被他一把拉回来虚虚抱在怀里。
细软的腰肢和着音乐节拍缓缓扭出波浪,灯光不亮,她露在外面的手臂肩膀都像是在发光。
手心贴上他脖子,从上往下移动,暧昧勾引,欲拒还迎。
短暂的触碰后,她随着舞步远离,再被他用力扯进怀抱,男人扶着她的背轻扭,搂着腰缠绵。
没有任何彩排和商量,两人之间的舞蹈全靠本能。
谢津渡从她的舞蹈里感受到了挣扎汹涌的情绪。
贴身靠近时,他轻声问:“有心事?”
“有。”她扭着胯,鼻尖蹭在他颈项处。
他猛地将她甩出去,再扯回来,一个旋转,从身后搂住她,吻落在她肩膀上:“因为我吗?”
她挣脱桎梏,下腰,抬臂,柔软的像一捧水:“你这么紧张?是做了亏心事?”
他没有让她逃离太久,又握住她的指尖将她带进怀里,捏着她的腰,将她裙子揉皱,“喜欢你算亏心事吗?”
“不算。”她说。
“那就没有。”
她抬腿,绷起脚尖,裙子在空气里掀起一道漂亮的弧度,他握住她的脚踝,摩挲着上去,将那过长的裙摆推到了膝盖上。
周景仪后退一步,借着舞步将裙子往下扯,被他握住后颈——
男人强势进攻几步,她连连倒退,被他摁在墙上。
音乐还没停止,他在那暧昧热烈的音乐声里吻她。从唇到舌,充满控制欲地尝过她口腔里的每一处,稀薄的空气被他吞入腹。舞蹈勾起的欲念,全部倾轧在这个吻里。
似燎原的火,似汹涌的浪。
与其说是在吻她,更不如说在吃她。
裙摆蹭到大腿上,男人的手强势地揉捏着她的膝盖。
他在她身前低下去,吻从脚踝往上游移,直至将她的唇含进嘴里。
理智又一次挣脱了缰绳,她心里讨厌他,身体却在诚实地迎合。
下颌被他捏住,腿像蛇尾一样缠绕住他的腰。
他应和着音乐的节奏,挤压她,有点疯。
她喘着气尖叫,天灵盖都在发麻:“你好讨厌。”
他的眼睛黑漆似墨,气势汹汹,“讨厌我什么。”
“什么都讨厌。”她手头证据还不够多,但也不想让他痛快。
“那这样呢?”他抵过来,更紧地贴着她,很凶很坏t。
脑袋被晃晕了,还是倔强地说:“也讨厌。”
他盯着她,愠怒质问:“周景仪,你到底那张嘴会说真话?”
“你喊我什么?”她去扒他的脸,手心里的汗全部涂到他脸上,像是信息素覆盖交融。
“周景仪。”他一字一句地强调。
从没有过的陌生感,她立即纠正:“不许叫我全名。”
“那叫你什么?月月?宝宝?还是老婆?你不是讨厌我么?结婚时说好的一辈子,你爱我要一辈子,恨我也要一辈子,一分一秒都不能少。”
她咬他,死死地咬,发泄一般,男人手臂上出现一道深红血印。
他摁住她的心口,感受着她的心跳:“你的身体,你的心,都比你诚实。”
“没有用,你只是这会儿赢了。”等她找到那些证据,她要全拍在他脸上。
他贴过来,掠夺她的呼吸:“没关系,我在你面前从来赢不了。”
四天后,周景仪在晚饭时间收到了丈夫送来的两份礼物:一条中古风BOUCHERON手镯和一个手机挂件。
手镯立体拱形结构,整体由Paillette式凹圆金片组成,镶嵌几十颗红宝石和钻石,镯身很宽,戴在手上,既显手白,又显小臂轻盈纤细,很灵动。
她当着他的面,晃了晃手腕,说:“很漂亮,谢谢。”
转脸便敛起笑意。
次日一早,她驱车去了云鱼的塔台。
门口的工作人员还是之前那位,男人见到她有些意外,但还是起身,礼貌地喊了声:“周总。”
周景仪点点头,径直朝着安检门走去。
不误意外地,机器又报警了。
“帮我在电脑上看一下。”她站在安检门里没动。
男人轻敲几下键盘道:“您身上有两个定位装置。”
不光是手机挂件,连那手镯上也有定位装置。果然!谢津渡死性不改。
一个不够,还送两个!他真当她是好拿捏的小白兔?心头的怒火一瞬间窜起来。
“需要帮您拆卸丢弃吗?”安检员问。
“没用。”就算扔掉了,他还会再送别的。
那人只好说:“这种情况,您最好报警处理。”
离开塔台,她没去云鱼总部,而是驱车回了家。
谢津渡不在,别墅里空空荡荡,她开始翻箱倒柜找他的东西——钱包、行李箱、衣柜、抽屉……
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他的谎言。
可如果他没有撒谎,为什么要执着地监视她?
她刨了刨头,抱着胳膊,坐在衣帽间地板上给李江川打电话。
“月月,你遇事别总想坏的嘛,也许谢津渡就是太喜欢你,没安全感呢?男人有时候也会没安全感。”
周景仪冲那头咆哮:“你怎么帮着他说话?”
李江川只好说:“我不是在给你分析吗?谢津渡这样做,的确有点变态了。”
周景仪继续说:“我查了他的手机,没发现任何异常,可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他在伦敦待了七年,回国后,号码没换,手机没换,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有?就算他失忆,他之前难道是生活在真空里吗?他的通讯录里全是我的朋友,一个旁人都没有!太窒息了,我感觉他一直在骗我,但他高明到我找不到一点他骗我的证据……”
李江川想了想说:“现在的手机都可以设置分身,你看他手机分身了吗?”
“分身?”她从来没用过这个功能,想来确实是她查得不够仔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电话叫来阿姨,将家里收拾整齐。
晚上谢津渡回家时,妻子一身水色裙子在厨房里忙碌,脸上荡漾着温柔的笑意。
这是几天来,她难得朝他展露出的笑容,让他意外,也让他恐慌。
“今天几点回来的?”他脱掉外套,明知顾问。
“老早就回来了,我哥回来了,我趁机休息一天。”她扯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