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连他的缺点都很少见到,她不信他会做出安装定位器这种龌龊事。
不对,细细想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他似乎总是能精准地知道她在哪里,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
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刺骨的凉意从脚底爬上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像是被人丢进了冰冷的大雨里,身体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这太窒息了。
她在他面前,几乎没有秘密,像个透明人。
心里对他的那层滤镜碎掉后,她忍不住思考旁的事——
谢津渡在伦敦有一位富豪外公,伦敦公司经营不善时,他为什么舍近求远地打电话找赵文丽求助?
那时候她刚到伦敦,为什么就收到了他被人揍的消息?
还有那家叫Dreaming Car的公司,明明掌握着最先进的无人驾驶技术,怎么会濒临破产?从前,她以为是谢津渡不善经营,可他在周氏的这段时间,表现出了卓越的领导才能……
难不成他接近她,有什么目的?她甚至怀疑,他所谓的失忆,到底是真是假?
谢津渡身上藏了太多秘密,像一团灰蒙潮湿的雾气,看不清,也捉摸不透。
她被喜欢蒙蔽了理智,丢失了思考能力,好蠢……
越想越难受,周景仪站在那里,脸色煞白,长睫扇动,似震颤的蛾翅。
旁边的工作人员,连着叫了她好几声,她都仿若未闻。
女助理无奈,在周景仪手背上轻拍两下:“小周总,塔台那边来人催了,马上要试飞,您还是尽快过去坐镇吧。”
周景仪回神,拔掉定位器的电池,将它扔进垃圾桶,再把那碎掉的□□小熊递给助理:“你去帮我买个一模一样的挂件。”
女助理应声出去。
周景仪跟随云鱼的工作人员,进入到塔台内部。
下午六点,处理完云鱼零零碎碎的工作后,她没像往常一样回家,而是叫上一众朋友去酒吧喝酒。
谢津渡做好了晚饭,妻子却迟迟没有回来。
他看过时间,给她打电话,可是没人接。查看她的定位信息,意外发现里面一片空白。
这样的情况,从未出现过。
他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晚上七点开始,谢津渡开始频繁地给她拨打电话,每隔两分钟一通。
周景仪看到那些电话就心烦,索性开了静音,把手机丢进包里,眼不见为净。
没一会儿,和她一起喝酒的朋友们,陆续接到了谢津渡打来的电话。
他在不厌其烦地向她的朋友们打听她在哪儿。
周景仪做了噤声的手势,朋友们自觉帮忙打掩护:“不巧,月月今天没和我在一起,你要不再问问别人?”
朋友挂掉电话,忍不住调侃:“月月,你结婚后被谢津渡管得挺严啊?这架势,一晚上不见如隔三秋。”
周景仪想到那个可恶的定位器,抿两口酒,眯着眼把酒杯磕在桌上:“笑话,他能管得住我?”
宋芳菲看了端倪,询问:“你俩吵架了?”
“没吵。”周景仪捏着酒杯,漂亮的指甲在杯壁上轻敲两下,“我干嘛非得要天天晚上回家对着他?我也有我自己的社交和朋友吧。”
朋友笑:“我的天,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以前是以前,现在腻了,”周景仪喝完杯子里的酒,又要了一杯干马天尼,“家花再美,看久了,也就是那回事儿,不能栽进去。”
“啧啧,你这简直是渣女语录。”
“你才渣。”周景仪说着话,有些哽咽,“我还不够专一吗?除了他,我喜欢过谁啊?”
那人甘拜下风:“行行行,我渣,我渣。姑奶奶,你可别哭,回头迟喻知道了,肯定要劈死我。”
宋芳菲看出她有心事,拍拍她的后背说:“月月,你还是和谢津渡好好说说吧,他看着挺担心你的。”
周景仪不情不愿地翻出手机,给谢津渡回了通电话:“我在和芳菲一起喝酒,一会儿回来。”
纵使不高兴,她也没立即和他撕破脸,适当保留了些体面和理智。
再者,她想查清楚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误会,还是她真的眼瞎。
挂完电话,周景仪上柜台结账,风风火火出了门。
*
二十分钟后,代驾司机把车子开到她家门口停下。
远远地,她看到谢津渡立在门廊下——
天冷风大,男人没穿外套,上身只着一件薄薄的圆领毛衣,眉眼清俊,鼻尖往外冒着白汽。他似乎在那里站了很久,似一块冰冷的石雕。
男人的样子和气质,自然是没有变的。但是她此刻的心境变了,觉得他既熟悉又陌生,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周景仪手指发抖,甚至,忍不住猜疑,他此刻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果然,心里的那道裂口,一但撕开,就再也合不上了。
见跑车停下,男人迈着长腿过来接她,“今天晚上t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电话?”
周景仪抿抿唇,找借口:“酒吧里太吵,没听见。”想不到和枕边人,还要玩虚与委蛇这一套,有点很累。
“晚饭吃了吗?”他温柔笑着,主动过来牵她的手。
她下意识避开他的触碰,说:“还没,太冷了,先回家吧。”
平常回家,他们都会先拥抱接吻。
谢津渡敏锐地捕捉到了妻子的冷淡,她似乎在生气。
因为什么生气呢?
有一瞬间,他怀疑是她发现了定位器。
可看到她的手机上还挂着那枚□□小熊吊坠后,又觉得不是。
看不到定位信息,也许是因为定位器没有电池了。
“我给你热饭。”他主动揽住她的腰,亲昵地和她说话,“今天累不累?”
“是有点累。”
“能抱抱吗?我好想你。”
她扑到他怀里,抱了他一下。
餐厅里很亮,谢津渡给她盛了饭菜,还有一盅醒酒汤,之后坐在对面看她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这个□□小熊,你挂了挺久了,明天给你换个新的吧。”
周景仪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微笑着说:“好啊,那就换一个,刚好腻了。”
第55章 第 55 章 她知道了,她全都知道了……
55.
周景仪心里装着事, 怎么都不痛快。
理智和情感相互拉扯,她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一面吃饭, 一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长桌对面的男人。
谢津渡那副好看的皮囊,此刻没有成为他的加分项, 反而让她觉得可怖。
自然界里,好看的东西大多蕴藏危险,譬如非洲长翅凤蝶, 它们拥有华丽的橙色翅膀,令许多摄影师着迷, 可这种蝴蝶的鳞片里却含有大量强心/甾毒素,一只小小蝴蝶可以杀死六只家猫。
眼前的谢津渡,对她来说,就像是那种长翅凤蝶。
他们一起长大,她本以为自己会很了解他,其实不然。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一个人怎么可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
从前, 是她太自负了。
她吃饭不专心, 胃口也小,不多时放下了筷子。
谢津渡将餐桌整理干净, 帮她捏了捏肩膀, “要泡澡吗?我去给你放水。”
她微笑着与他周旋:“歇会儿吧,我酒劲儿还没过去,你先去洗, 正好替我把浴室弄得暖和点,今天太冷了。”
谢津渡没有推辞,起身往楼上走。
周景仪忽然叫住他:“老公, 我手机落在公司了,能把你手机借我玩一会儿吗?”
她语气温柔,眼神诚恳,夫妻之间互看手机是很寻常的事,她提出这种要求并不过分。
谢津渡愣了一瞬,没有动。
周景仪见他犹豫,撇撇嘴道:“难道你是怕我查岗,不敢给我玩儿?”
“怎么会?”他从口袋里取出手机,递给她。
“密码是多少啊?”她问。
“你生日。”
“呀,看不出来,你这么喜欢我啊?”她晃着小腿,笑得俏丽,语气也嗲,看似撒娇,其实是伪装。
“放心,”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有些无奈道,“我比你想象的还要喜欢你。”
“看出来了。”周景仪在他心口戳了一下,低头解锁手机,目光落在那堆密密麻麻的app上。
不多时,浴室响起关门声。
她敛起笑意,点开了他的微信。通讯录的好友列表里,全是她熟悉的头像,竟然连一个她不认识的人都没有,他的社交圈几乎是围绕她展开的……
英国人好像不怎么用微信,可他手机里没有别的即时通信软件。
周景仪不死心,又点开电话通讯录,里面几乎和微信如出一辙,只多了一个外公的电话。通话记录没有任何问题,基本都是熟人。
怎么会这样?他回国以前的社交内容完全找不到,就像是一张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