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津渡愣了一下,她小时候就不喜欢吃酸的东西。橘子、橙子那种略微带点酸味的水果都不见她吃,现在居然要吃柠檬。
看样子,肚子里小家伙开始在她身体里作怪了。
周景仪不愿意请假,去学校的路上,谢津渡特地去水果店挑了几个柠檬放在她包里。
本来只是预备着的,车子刚启动,她便剥开一个柠檬塞进了嘴里,那味道光是闻闻就酸牙。
谢津渡怕她烂牙,拿了瓶水给她:“吃完漱口。”
周景仪一口气吃下去两个柠檬,心里才彻底舒服,下车前,她扭头叮嘱:“谢津渡,你一会儿回去,记得多买点柠檬,真的太好吃了。”
谢津渡有些不放心:“胃里会不会难受?”
周景仪拍拍手,笑盈盈道:“不但不难受,还很舒服呢。”
他打电话咨询过医生,确定对身体没有伤害才继续买柠檬。
周景仪的孕吐反应,主要集中在早上和傍晚,谢津渡摸出规律后,提前给她切好柠檬备用,一日三餐也都搭配了柠檬,这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她的孕吐反应。
几天后的晚上,伦敦下了场大雪。
周景仪躺在床t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她坐起来,摇他胳膊:“谢津渡,我现在超想吃小时候在香香姨家吃的那种土灶锅巴,要是今晚吃不到,我会难受死。”
锅巴不难做,煮饭就行,但这边没有那种大铁锅,超市门店也因为下雪提前歇业了,家里的平底锅根本煮不出那种味道。
问了一圈朋友,终于借到了大铁锅,不过得开车过去拿。
周景仪不放心谢津渡下雪天开车,非要跟着一起出门。
他监督她穿上雪地靴,裹了一层又一层才牵着她出门。
雪还没停,路上铺着一层松软的雪粒,灯光一照,闪闪发光,鞋底踩上去沙沙作响。
周景仪呵出一口白雾,感叹:“啊,真像出门探险。”
谢津渡见状,拿围巾将她的脸颊包了起来。
她跺跺脚抗议:“干嘛包这么严实啊?我又不冷,后背都热出汗了。”
“别调皮。”他垂眉看向她,语气有些严肃,“不然不许去。”
明明只比她大几个月,怎么老气横秋的?
周景仪撇撇嘴,认命地嘟囔:“好吧。”
谢津渡替她整理好羽绒服的帽子,牵着她上车。
朋友家不远,车子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目的地。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热,谢津渡下车拿锅时,周景仪也跳下车,解开围巾透了口气。
脖颈里出了不少汗,冷风吹在脸上很舒爽,她索性一气儿摘掉了帽子和手套,大口呼吸。
和朋友道过别,回到车上,周景仪掩着嘴打了个喷嚏。
谢津渡手指顿了一下问:“感冒了?”
“没有,没有。”刚说完,她又打了个喷嚏,“肯定是过敏啦,我可能是对雪过敏。”
谢津渡不放心,抬手过来,测了测她的额温:“怎么这么冰?”
周景仪只好硬着头皮承认:“刚刚吹了会儿风。”
她身体一向很好,谁知道吹吹风就受凉。
回家后,谢津渡将饭煮在锅里,打了热水过来给她泡脚。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周景仪泡了会儿脚,后背出了许多汗,开始讨价还价:“谢津渡,我快热死了,能不能不泡了?”
“不能。”他残忍拒绝。
“就算感冒又怎样嘛。”她有些不高兴,抬起湿漉漉的脚掌,将水珠蹭在他手背上。
“再泡一会儿,”他握住她的脚腕放进水里,耐心哄,“正常人感冒是没有关系,但是孕妇生病医生都不敢开药,几乎所有的药品上都写着孕妇慎用,去医院看病,医生顶多让你吃点维生素提高抵抗力。所以,大多数孕妇生了病都是硬扛,准妈妈们都很辛苦。”
周景仪听他说了一长串,微笑道:“你知道的还挺多。”
“看了些孕妇圈发的帖子。”
“那我要是真生了什么病,岂不是要完蛋?”
谢津渡不假思索道:“生病该吃药还是吃药,孩子可以不要。”
周景仪下意识护住肚子,瞪着他凶巴巴道:“不行。”
“那就只能降低生病风险,感冒严重了也会引发心肌炎、肺炎。”
周景仪撑着下巴叹气:“你说,怎么就没人开发点孕妇专用的药物呢?”
谢津渡垂眉道:“大概是,没有妈妈会拿自己的宝宝来试药吧。”
“也是。”她低下头,摸着小腹,喃喃自语,“当妈妈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
谢津渡看着妻子温柔的脸庞,想到了母亲肖萍,她那时候,也是希望他平安。
女性这种自我牺牲式的爱是伟大的,可作为孩子的主体,他又希望她们不要做出这样的牺牲。
因为那种爱是单向的,没法偿还的。
周景仪心思细腻,一眼看出了他的心事:“你是不是想到了咱妈?”
谢津渡愣怔地看向他,周景仪忍不住抬手摸他的额头,动作轻柔,像是在哄小孩子:“你过得开心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
谢津渡没说话,唇瓣翕动,眼睛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起身抱住她,“你要是生病,必须得吃药。”
周景仪笑着安慰他:“放心,我这个年纪也不会有什么大病,而且,你知道的,我吃不一点了苦。我的母爱仅限于扛一扛小感冒啦。”
*
得知自家表哥在伦敦,布莱恩使出浑身解数,把他请回了康博里斯集团,
有谢津渡在,布莱恩仿佛终于有了主心骨,大刀阔斧地搞起了创新。
每次碰上问题,他就往总经办跑。谢津渡的回复总是一针见血,切中要害。
明天正巧有场投标,布莱恩在谢津渡办公室待了一下午,问东问西。
三点钟,谢津渡看看时间,站起来,提上钥匙要走。
布莱恩有些着急:“哥,明早就要用,真的很急,要是没成,净亏一亿英镑……”
谢津渡拍拍他的肩膀笑:“自己解决,我得去接你嫂子放学。”
布莱恩一脸苦涩:“要不,我安排人去接嫂子,你留一会儿和我商量商量?”
“不行,她放学就得吃饭,一饿肚子就会孕吐。”谢津渡没给表弟挽留的机会,大步出了办公室。
“……”布莱恩自小接受英式教育,平常生活中他也会绅士地照顾女性,但完全没到他哥这种癫狂的程度。
哎,他不理解,那不就是一个漂亮点的女人嘛?怎么就把他哥栓得那么死?
*
谢津渡驱车回家,快速准备好晚饭。
四点钟,他准时出现在帝国理工大门外。
没一会儿,周景仪放学了,太阳刚要落山,橘红色的晚霞映满西天,天色转暗,他老远就看到了她,看向她的目光温柔似水。
周景仪和朋友道过再见,这才注意到谢津渡——
他倚在车边等她,一双长腿分外醒目,模样也俊俏。
她远远朝他挥了挥手,谢津渡笑着迎上去,无比自然地接过她肩膀上的双肩包。
“你怎么总是这么准时?”她今天放学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谢津渡开玩笑道:“怕迟到挨老婆骂,专门设了闹钟。”
“胡说,我什么时候骂过你?”周景仪坐进车里,扣好安全带,“我多温柔啊!”
谢津渡将装着饭菜的保温盒递给她,捏捏她的脸,轻笑:“我是怕老婆孩子挨饿。”
“嗯,是有点饿了。”周景仪拧开盒子,见里面放着酸汤牛肉和百香果柠檬虾,食指大动。
她吃饭,他担心她晕车,不着急发动车子,安静地在旁边等着。
周景仪也没白吃,一顿饭夸了十几次“老公真棒”、“老公真好”,情绪价值给到位,谢津渡的嘴角一直翘着没下来过。
期间,她也喂他吃了不少饭菜。
夕阳坠落西天,周景仪合上餐盒,侧眉和他说话:“谢津渡,我们社团三月份有个舞会,我想去,你能做我的舞伴吗?”
谢津渡握着方向盘,不答反问:“你现在能跳舞?”
“有什么关系嘛,宝宝现在都稳定了,我们可以跳容易一点的舞,不然等我肚子再大下去,我想跳也穿不上漂亮的裙子了。”
男人鼻腔里逸出一声低笑。
她放下餐盒,侧身抱住他的胳膊,撒娇:“我不管,是你把我肚子弄大的,你要是不陪我去的话,你就是不负责任。”
她喋喋不休的模样,实在可爱。
谢津渡没了脾气,捏住她的嘴巴,笑:“行,怕了你,陪你去。”
周景仪坐端正,眼睛眯成两条线,故作夸张道:“哎呀,我就说,我的竹马长得这么帅,不是难说话的人,我同学刚刚还不信呢。”
“老婆,你再夸下去,我嘴角要笑抽筋了。”
隔天晚上,周景仪回家,收到一套Vesna Wedding的湖水绿色舞裙,缎面质地,布料自带一种珍珠才有的温润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