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阅人无数,将电子病历打出来,放在桌角:“我看呐,你们俩先商量一下,再做决定,比较稳妥。”
周迟喻和季云珂出去了,走廊里很安静,电子叫号机响起,有新的病人走进了身后的诊室。
周景仪扯住谢津渡的袖子问:“你是怎么想的啊?”
“我听你的……”
“你就没有自己的主见吗?”孩子是两个人的,她不想独自做决定。
谢津渡想了想说:“我希望你开心。”毕竟她费了不少力气才考上帝国理工,他不想她因为生育的事放弃,孩子不该是束缚。
周景仪牵住他的手,追问:“那你觉得,我怎样做会开心?”
他对上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些胆怯地说:“我不知道。”
周景仪见他这般模样,又问:“那如果我不要这个孩子,你会不会难过?”
谢津渡沉默着别开视线,唇线紧抿,眼圈微微泛红。
周景仪忽然有点生气:“谢津渡,你为什么不能坦诚一点?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谢津渡咽了咽嗓子:“我不想和你在这件事情上有分歧,你的身体,你有绝对的支配权,你如果想生就生,我们就生,如果不愿意,也可以……”
周景仪有点无奈:“所以,你打心底里觉得,我会不想要它,对吗?”
谢津渡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有些恐惧,怕她因此和他产生隔阂。
“孩子是你故意弄出来的吗?”她问。
“不是。”谢津渡回答完,手不自觉地发起抖,他很害怕,犹豫地开口,“你信我吗?”
“我信你,”周景t仪朝他张开手臂,“你抱我一下吧。”
他俯身,小心翼翼搂住她的肩膀。
周景仪蹭着他的脖颈,亲上他的脸颊,一字一句道:“谢津渡,你听好了,我要它,虽然它来得不是时候,但我觉得,这是很奇妙的缘分,我想珍惜这段缘分。”
谢津渡情绪激动,声音哽咽:“那会不会影响你的学业?”
“好像是会有一点影响。”
“那要不然还是……”谢津渡说不出后面的话。
周景仪笑:“在全球排名第二的大学里做胎教,这是多少人花钱都买不到的事。”
“你……”他有些不放心。
周景仪眼睛里盛满笑意:“旁人怀孕,还能正常上班,我上上学应该没关系吧。不过,我不能每天踩点上学,你得负责每天监督我早睡早起。”
“好,实在不行,我和你一起住校。”他说着话,眼泪滚落在脸颊上。
周景仪笑:“欸?你怎么还哭了?”
“我太高兴,喜极而泣。”他将她搂在心口,胸口起伏。
他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
她太好了,什么都愿意给。
周景仪捏着他风衣纽扣问:“你刚刚在里面,怎么那么肯定我没和旁人在一起过?说不定,我真和旁人在一起过呢?要不约个亲子鉴定?”
“不约,我老婆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周景仪有些啼笑皆非。
两人决定要留下孩子,周迟喻季云珂夫妻二人留下来陪妹妹做后面的各项检查。
等报告的时候,谢津渡忽然和周迟喻说:“哥,我想求你件事。”
周迟喻不大高兴,他依旧觉得是谢津渡玩阴的,害自己妹妹意外怀孕,“你少给我耍心眼子。”
谢津渡说:“你能不能教我怎么照顾孕妇和宝宝?我看尔尔、年年、嫂子都很健康。”
季云珂笑着替周迟喻答应下来:“没问题,你哥他很擅长照顾孕妇和宝宝,我怀孕期间多亏有他。”
周迟喻听见妻子夸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傲娇地扯了扯嘴角:“行吧,我教你,不过,这可是看在我妹的面子上。”
第92章 孕期番外 睡前服务
宝宝篇番外
赵文丽得知女儿怀孕后, 第一时间赶来了医院。
她盯着产检报告反复看过好多遍,确定不是双胞胎后,松了口气。
“幸好月月没像珂珂那样怀两个, 不然,我绝不会放心你们俩去英国。”
周迟喻听到这句话, 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往事,他的目光落在季云珂身上,许久没有移开。
云珂察觉到丈夫的注视, 猜到他想到了什么,起身过来, 握住了他的手:“早过去了,我们仨都平安无事。”
“嗯。”周迟喻的喉结很轻地动了动。
之后,他转头和谢津渡说话,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就算只是怀一个孩子,也是有风险的。你根本无法阻止那种风险,无法代替对方承受, 只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那是和死神的博弈, 以后你会明白的。”
谢津渡闻言, 灰紫色的眼睛里染上一摸郁色,手指曲折, 后背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周景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恐惧, 主动挽上他的胳膊,白了周迟喻一眼:“哥,你干嘛把怀孕说得这么吓人?我怀一个, 肯定会轻松很多的。”
谢津渡的病,满打满算的,也才好了一年, 周景仪不想他受到任何刺激。
周迟喻垂眼,叹了口气:“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谁说要吓他了?”
谢津渡没说话,紧绷着下颌站在那里,身体一动不动,心脏似在漆黑冰冷的虚空里下坠。
一想到会有失去周景仪的风险,他就觉得恐惧、慌张、彷徨……
久违的窒息感涌上来,他面无血色,捂住了心口,倒退两步,靠在墙壁上。
周景仪发现他不对劲,上前一把抱住他:“谢津渡!”
谢津渡全凭本能地搂住她,似是抓牢一块救命的浮木。
周景仪见势不对,忙出声哄人:“你别听我哥瞎说啦,我嫂子怀的是双胞胎,我和她又不一样,别被他吓到了。”
云珂见状也跟赶紧安慰:“是啊,你哥那是自己吓自己,他太过紧张,当时,他的妊娠反应比我还厉害。”
云珂说着话,朝周迟喻使劲递眼色。
周迟喻本不想管谢津渡,但迫于妻子的压力,只好说:“月月和你嫂子是有点不一样,我刚刚的意思是让你多照顾她一些,毕竟在国外她能依靠的人只有你。”
赵文丽也知道谢津渡不能受刺激,说了不少宽慰的话。
谢津渡完全没听进去,哽着声道:“月月,我们还是不生了,做丁克吧。”
此话一出,面前的几个人纷纷愣住。
周景仪将谢津渡牵到无人的楼道里,握住他的手盖在小腹上,压低声音和他说话:“你的意思是……要我把它打掉吗?”
“对不起,月月,我……”他收回指尖,声音里染了几分鼻音,“我没有法忍受失去你。”
周景仪本想骂醒他,终是于心不忍,轻叹一声开口:“谢津渡,你还真是个胆小鬼……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胆小?”
谢津渡掀动唇瓣,吐不出半个字来。
周景仪握住他的手腕,柔声道:“就算不生孩子,再过几十年,我也一样会死掉,到时候,你该怎么办呢?”
他想也不想,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和你一起。”
周景仪被他的话逗笑了,背着手继续问:“那要是……反过来呢?我也要为你殉情吗?”
“不,”谢津渡语气很急,“你不用,你长命百岁最好。”
周景仪垮下肩膀,瞥了他一眼,有些无奈道:“那我到时候岂不是会很孤单?”
谢津渡不知该如何作答。
周景仪抱住他,温声细语地哄:“我想有一个长得像你的人,今后,ta可以陪伴我或者你,看到ta就可以把那种喜欢延续下去,我哥说的风险是存在,但还有医生呀。”
寥寥数语便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周景仪见他有所松动,踮起脚尖,在他唇瓣上印下一吻:“胆小鬼先生,要试一试吗?”
“我害怕。”他睫毛颤了颤。
周景仪撞了他一下,笑:“反正你都愿意为我殉情了,怕什么嘛?”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说服他去做某样事情时,向来不费吹灰之力。
她真的太会哄人了。
谢津渡终于点了头。
周迟喻见二人面带微笑出来,知道妹妹哄好了谢津渡,轻咳一声道:“你这心理承受能力,怎么让人放心?”
云珂想从中劝说,还没开口——
听到谢津渡说:“哥,我认真会向你学习的。”
周迟喻心也软,责备的话卡在嗓子里再也说不出来。
剩下的两周里,周迟喻倾囊相授,顺便把周辞年和周辞尔两个宝宝借给谢津渡当练手的模特。
穿衣服、换尿布、哄睡,事无巨细……
两个小家伙的笑声,无形中治愈了好几个人。
假期结束,周景仪和谢津渡返回伦敦。
一月初,牛津剑桥还在放假,帝国理工开学了。
谢津渡专门改造了车子,副驾驶里多了柔软的靠垫和毯子,手套箱里放着各种孕妇零食和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