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来。”他抬了抬手臂,想抱她,又缓缓放下,手指木木的很麻。
周景仪仰起头:“我要来,那天我不该说那样的重话……”
谢津渡那双灰紫色的瞳仁颤动着,似发光的小虫,泪水很快打湿了眼眶。
他还是不敢抱她,目光闪躲,睫毛颤动,胸腔起伏。
布莱恩见状,暂时回到了车里。
“不抱一下吗?”她笑得温柔。
他咽了咽嗓子,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后背。
第76章 第 76 章 “今晚哄我睡觉好吗?”……
76.
秋天的温德米尔湖, 静谧治愈,拂面而来的风里夹杂着些青草气息,凉爽清新。
周景仪眺望远方, 深深吸进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开口:“好久没来, 这里比从前漂亮许多。”
谢津渡依旧不知该如何与她相处,心里隐隐想退缩,睫毛颤动着似受惊的蝴蝶。
周景仪没给他逃跑的机会, 主动牵着他到椅子里坐下。
她注意到他手腕上有几道丑陋的疤痕,想到这些是什么, 她心口便一阵尖锐的刺痛。
有人搬了把椅子给她,周景仪整理好裙摆坐下。
说实话,她心里也很忐忑。
虽然她从小到大都很会哄人开心,但这次她和谢津渡闹得太僵了,尤其是他现在还病成这样。
来都来了,总得哄哄, 她看向他, 用略带撒娇的口吻说:“谢津渡, 你悄悄躲到这里来,让我一个人在北城想你, 你真可恶。”
他连忙道歉:“对不起。”
周景仪拍了拍他的手背, 莞尔:“好啦,我原谅你,不生你的气了。”
两人在湖边静坐一会儿, 负责照顾他的米歇尔送来了下午茶——
精致的餐碟里放着一块抹茶蛋糕、一杯热牛奶还有一份切好的水果,米歇尔还给周景仪泡了杯咖啡。
谢津渡只吃了一小口蛋糕,便放下了叉子。
周景仪见状, 轻轻皱起了眉毛:“你就只吃这么一点吗?”难怪他瘦了这么多,不吃东西身体怎么能好?
“我中午有吃,现在不饿。”
一旁的米歇尔看不下去说:“您中午也只吃了两口,怎么能不饿?”
周景仪朝谢津渡眨眨眼,弯起唇角,甜甜地说:“谢津渡,要是我哄你,你会不会多吃的一点儿?”
谢津渡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她,半晌,他点点头。
周景仪端起餐碟,挖了一小勺蛋糕送到他唇边,谢津渡张嘴,将勺子里的蛋糕吃掉。
米歇尔自觉退回到后面的小楼里,留下夫妻二人在湖边继续吹风。
谢津渡吃东西的样子本就好看,这会儿病着,比从前更斯文,轻轻咀嚼几下,喉结滚动着咽下去。
周景仪等他吃完,又挑了一勺奶油递过来。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吃药,那些药让他味觉退化,蛋糕吃在嘴里像是蜡烛,可是他舍不得辜负她的好意。
周景仪见他愿意吃,一勺接着一勺往他嘴里喂。
蛋糕吃完了,谢津渡感觉胃里不舒服,他已经很久没有一口气吃下这么多东西了,身体有了反应,恶心想吐。
他笑了笑说:“月月,能麻烦你帮我倒杯水吗?我有些渴,不想喝牛奶。”
“好啊。”周景仪不疑有他,立即放下勺子起身去了屋里。
走到门口,正巧遇上艾米,周景仪不放心谢津渡一个人在外面待着,忙用英语和她说:“米歇t尔,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拿杯水?”
米歇尔笑着答应。
周景仪没在小楼里停留,一路小跑回来。
快到湖边时,她看谢津渡侧身抱着垃圾桶在剧烈呕吐,背弯的像弓。
刚刚吃进去的那一小块蛋糕,几乎全部吐掉了。
她立刻明白过来,谢津渡想要喝水是假,故意支开她是真。
头顶阳光刺眼,她站在那里,眼窝潮热,连呼吸都难受。
她的关心,竟无意间成了他的负担。
恰在此时,谢津渡抬头,两人的视线在虚空中对上——
周景仪眼睛里溢满泪水,似阳光下闪烁着的水晶。
谢津渡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回来,抿了抿唇,耷拉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
风把他的短发吹散了,周景仪看到他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珠,应该很不舒服吧。
谢津渡眼中满是恐慌,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又骗她了……
周景仪快步走过来。
谢津渡以为她要生气,或者像从前那样和他吵架,谁知,她只是接过垃圾桶,拍了拍他的后背。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良久。
他抽了张湿纸巾,擦干净嘴角的呕吐物,想解释,周景仪率先开口:“你刚刚支开我,是因为想吐?”
谢津渡手上动作停滞,认命地点点头。
她垂眸,有些哽咽:“你身体不舒服,刚刚为什么还勉强自己吃蛋糕?”
“我……”他不知该作何解释,他好像丧失了让她高兴的能力。
“你是在怕我不高兴吗?”周景仪看向他,眼睛里噙着泪,薄唇颤动。
“嗯。”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眼泪从眼眶里溢出,周景仪深吸进一口气,背过身抹眼泪。
整理好情绪后,她抱住了他:“谢津渡,你不用管我高不高兴,也不用迎合我,你不舒服就说不舒服。”
“可你难得过来,也许明天就走了。”他声音很低,“我不想你再因为我不高兴……”
周景仪打断他,拔高了声音:“谁说我要走的?我会一直留在这里,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到时候……”
等他好,他还会好吗?他对自己没信心,要是他能好,怎么到现在还这样?
“月月,你别留在这里,求你……”
“为什么?”
“我不想你看见这么糟糕的我。”
她捧着他的脸,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泪如雨下:“没有关系的谢津渡,你只是暂时生病……你会好起来的,你不糟糕,你在我心里很好很好……反正,我就是喜欢你……”
他看着她,眼中泪意涌动。
米歇尔过来送水,没有打扰二人,悄无声息地走了。
周景仪拿起玻璃杯,握住他的手,将杯子递到他唇边:“先漱漱口吧,刚刚吐过还难受吗?”
谢津渡漱过口,一把搂住她的腰,玻璃杯从她手中坠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她像抚摸孩子一样在他头顶揉了揉:“你要是想,我可以继续做你的药。”
谢津渡渐渐平静下来,哽塞着说:“我好想你,好想你。”
“我知道。”她翕动着唇瓣,紧紧抱住他。
“你不该喜欢我,我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糕。你第一次来伦敦的时候,我故意找人打了我,在你面前装可怜。”
“傻子,那不疼吗?”
“你的第一个舞伴,是我使坏挤走的,我故意和舞蹈老师说了他的坏话。”
“我那时候猜到了,那个小帅哥挺可惜的。”
“你五年级时收过一封情书,送情书的男生被我告发了,因为你说他长得帅。”
“嫉妒心真强,算了,原谅你。”
“你初二时和隔壁男生要好,我特地撕了他的暑假作业。”
她忽然笑起来:“那你可真是个坏蛋,我也打破了他脑袋。”
“月月……”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这么坏,你还是不要留在这里了。”
她搓了搓他的耳朵:“不行,你管不了我,你这么坏,我要报仇的。”
“我可能一直都是个怪物……”
“那也是我喜欢的怪物。”
“我不完美。”他又说,“我可能还会锁你,跟踪你,限制你的自由。”
“你现在可打不过我,我家有保镖,你试试看到底谁锁谁。”
“我……”
周景仪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截断了他后面的话。
“我知道你有一堆缺点,我更知道你有多好,一年级你的零花钱都给我买了吃的,二年级你手破了还替我抄语文作业,三年级我英语单词背不上来,是你陪我一起挨骂,五年级你冒着生命危险救我……”
她说了很多很多,像在进行一场娓娓道来的告白。
谢津渡张了张嘴,他只知道自己有多不好。
周景仪叹了口气,继续说——
“你没骗我来伦敦前,我希望你能主动来找我,假怀孕结婚的时候,我很高兴,你锁我的仇我都报了,当然,你装定位这件事很差劲,但是William那个傻子生着病还要来哄我,抵消了这部分差劲。
你看,你还是我最喜欢的人。”
谢津渡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时百感交集。
他们在湖边晒了一下午太阳,又乘坐小船在湖面上吹了会儿风。
一切平静下来,仿佛回到了从前。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小楼里,米歇尔做好了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