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津渡语速轻快:“谁说我们小公主不能钓龙虾的,你看,你钓得多好。”
他语气真诚,把她哄得心花怒放。
龙虾钓到了,她却不敢上手拿,那张牙舞爪的大钳子怎么看怎么吓人,最后还是谢津渡帮她拿下来。
护城河里的龙虾是真多,一只接着一只,塑料桶很快满了。
看别人钓龙虾有意思,自己钓很无聊,回去的路上,她差点被太阳晒到中暑。
北城的夏天,有种让人发晕的魔力。
“明天还来钓龙虾吗?”谢津渡问。
“不了,明天我要在家吃冰淇淋、喝冰汽水,外面太热了。”
从此,她对钓鱼、钓龙虾这些事彻底去魅。
就在这时,周景仪握在手里的鱼竿突然动了一下,她从记忆里抽身,意识到有鱼上钩了。
就在那一瞬间,鱼竿上的金属纺车轮快速转动起来——
鱼在挣扎。
她连忙转动手柄,想将它拖离水面,可惜力量不够,那头是个大家伙,根本拉不动,她甚至被它拉得一个趔趄。
钓到真的大鱼了!
“快来个人!”她朝身后大声呼喊。
一楼的酒吧正在唱歌,音乐声太吵,没人听到她的求助声。
二楼甲板上的男人,快步下楼,来到船舷,从身后虚抱住她。
刹那间,柠檬混合鼠尾草的气息扑入鼻尖……
周景仪的心又是一阵奇怪。跳动。
谢津渡?
回头才发现是William。
大鱼还在动,男人握住她的手,快速转动金属纺车轮,他力量大,阻止了鱼线继续往前跑。
不过也很吃力,她看到他手背凸起的脉络,William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颗痣,痣的位置几乎和谢津渡一模一样。
第71章 第 71 章 要不要摘下面具?
71.
来回僵持了数分钟, 鱼竿那头的牵引力太大,根本没法收线。
再继续盲目拉扯下去,鱼线一但断裂, 今晚的鱼就白钓了。
“我去叫人。”周景仪快速将手从男人掌心下方抽走,不忘叮嘱, “喂,你可千万别让它跑了,这可是圣诞老人送我的圣诞节礼物。”
谢津渡点头答应, 他费力握住手柄,手臂肌肉因为发力隆起好看的弧度, 后背线条微微弯曲,似一张绷紧的弓。
海里的东西像是发疯似的拼死逃窜,巨大的拉力作用下,手柄上的金属片一下将他手心割破了。
手心很痛,火辣辣的,谢津渡咬着牙, 死死握住鱼竿不松。
周景仪给傅云舒打完电话回来, 瞧见男人握紧手柄的掌心在渗血, 鲜红的血珠一滴滴落在甲板上。连扑面而来的海风里都弥漫上一丝腥甜的铁锈味。
她见不得这种血腥场面,随即大声命令:“你手破了, 弃竿吧, 这鱼我不要了。”
William看了她一眼,并未松手,仿佛非要和那海里的东西一较高下。
周景仪皱着眉大吼:“让你扔鱼竿, 你这人怎么这么执拗?鱼我不要了!”
男人依旧不为所动,手心里的伤口正在扩大,血滴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手腕的筋都拉扯得凸起来,那副景象触目惊心。
她心口毫无征兆地一阵酸涩刺痛。
或许是因为那颗痣,她下意识将他当成了谢津渡。
周景仪跑过来,要抢他手里的鱼竿,奈何博弈不过,只好大声喊:“松手!听见没?再这么坚持下去,你的手会废掉,不过是一条鱼,根本不值得。”
他深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值得。
周景仪见劝说不过,扭头跑回舱内大声叫人。
半分钟后,几位壮汉“咚咚咚”走过来,接管了谢津渡手里的鱼竿。
周景仪和William在甲板上迎面遇上——
男人见到她,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
周景仪红着眼睛冲他发火:“你刚刚是疯了吗?我让你弃竿,你为什么不听?人重要还是鱼重要?”
骂完她又想起他是哑巴,没法回嘴。
面具下的男人笑了,低低一声,散在海风中。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朝她比了个OK,示意她不必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你又不是专业钓鱼的人,万一鱼线那头是条鲨鱼,将你拽下去怎么办?”她心里很烦,不过是一个有几分像谢津渡的人,竟让她方寸大乱。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她打了四个字:“圣诞礼物。”
原来是因为这个。
周景仪忽然消气了,她朝他摊t开手心说:“手给我看看。”
男人这才将受伤的手送到她面前。
那道伤口从他的手指根部一直切割到掌根,血肉模糊,鲜红的血液不断往外溢。
“手心也有动脉的,你这家伙这样不管不顾,也不知道要不要命……”周景仪念叨几句,解掉固定头发的发带,绕着他的右手手腕用力绑紧,压迫止血。
她低着头,海风不断将女孩的发丝往他脸上吹拂。
甜甜的香气萦绕到鼻尖,谢津渡彻底忘记了疼痛,只觉得身体在融化。
哪怕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寻常的陌生人,哪怕她没有认出他,他依旧幸福到晕眩。
小时候,他的父母时常吵架,每回吵架结束,父亲都会拿他出气,用脚踢,用拳头打,受伤的位置藏在衣服里看不见,一片一片的淤紫。
他怕母亲知道又要和父亲吵架,总是憋在心里不说。
有一回,他换衣服,意外被周景仪发现了。
小姑娘翻来覆去地看那些伤,差点把眼睛哭肿了。
“谢津渡,你身上这些伤怎么弄的?”
“摔跤。”他扯谎。
女孩不信,问:“摔什么跤能摔成这样啊?”
“楼梯……”他蹩脚地找借口,“我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骗人,你在这儿把我当傻子,是不是有人打你了?”
他抿紧唇瓣,没有说话。
女孩摔门出去,留下他一个人在家。
那时候,他以为她在生气,正纠结怎么哄她才好。
谁知半个小时,她拎着一大袋治跌打损伤的药回来,一样样研究使用方法,涂药的时候,她会贴上去吹气,边吹边凶她:“你没有腿吗?旁人打你,你不知道跑?”
他僵在那里说:“下次一定跑。”
也是因为那些伤,他的小青梅总是怀疑学校有人欺负他,上哪儿都把他看得死死的,还特地和那些人说:“我和谢津渡订过娃娃亲的,惹他就是惹我。”
谢津渡发了会儿呆,神智回归现实。
周景仪松开他的右手,改为牵住他的左手腕:“走,找医生看看。”
游轮上有医生,她一直等到他包扎好伤口才又回到船舷上。
那里正忙得热火朝天,两艘小船从大船上放下去,太阳灯将海面照得犹如白昼,
周景仪扶着栏杆,满心雀跃地看向低处的海面。
海风冰冷,她呼出的空气,变成一团团白雾散开。
谢津渡站在二楼,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手指伸进口袋,无意识地摸了摸那根丝质发带。
傅云舒为这趟海钓准备了不少专业工具,大鱼在多人齐心协力的努力下,终于吊离了水面。
灯光照上去,那鱼足足有两米长,体型庞大。
傅云舒翻看鱼鳍过后,尖叫起来:“啊啊啊,真的是蓝鳍金枪鱼。月月公主,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世界?”
周景仪笑笑:“碰巧而已。”
傅云舒夸张道:“这鱼要是送市场上拍卖,起码能在北城换一套大房子,这可跟中彩票特等奖没区别。”
周景仪是没心思拍卖什么鱼的,她也不缺这点钱,“既然这么好运,那就把它吃掉,你不是说,金枪鱼很难吃到新鲜的吗?”
“哎哟,我的公主,你可真是舍得。不行不行,蓝鳍金枪必须得有开鱼仪式,要不明天我们整个派对?”
大家忙得热火朝天,周景仪却发现William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很轻地蹙了蹙眉毛,心里有些不舒服。
傅云舒喊了好几遍,闺蜜都没反应,只好拍了拍周景仪的肩膀。
周景仪回神,挤出一丝笑容:“怎么了?”
“问你要不要弄个派对庆祝?钓到蓝鳍金枪鱼可是大喜事。”
“好啊,我都行。”周景仪说着话,下意识在人群里找William。
找不到人,她更加心烦,“舒舒,我先上去睡觉了。”
傅云舒点点头道:“也好,是挺晚的了。”
她走后,二楼甲板上的男人也跟着消失不见。
周景仪一整晚辗转反侧,一会儿想谢津渡,一会儿想William。
昨天之前,她几乎夜夜失眠,医生开的助眠药物作用不大,只有酒精能麻痹她的神经。
昨天晚上,她没有喝酒,没有吃药,一反常态地睡着了。
好想再让William来哄睡,她敲了敲脑袋,长长吐了口气,“想什么呢?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