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闺蜜能看到极致海景,傅云舒给周景仪选的是半面朝海的房间。
白天时,风和日丽,从这里往外看,可以收获绝佳海景;夜晚又赶上暴风雨就不行了,漆黑翻滚的海水像远古巨兽的嘴,随时要将一切吞没殆尽。
更何况外面还电闪雷鸣……
她最怕打雷。
周景仪咽了咽嗓子问:“你刚刚说的哄睡还作数吗?当然啦,我会给你付小费的。”
男人没想到她会突然反悔,愣了一下。
这时,一阵惊雷咔地一声在外面炸开了……
太吓人了!
“你快点啊!”周景仪见他不动,急声催促。
谢津渡走进来,将房门扣上,再到落地窗前将所有的窗帘合上。
周景仪趁机脱掉外套和袜子,掀开被褥钻进去被窝。
房间很大,有浴缸可以泡澡,但这种特殊时刻,她是没心情管那些的。
谢津渡合衣坐在床边,帮她整理好被角,又抬手在被子上轻拍几下。
周景仪起先还不太放心,见他只是拍被子没有其他动作,这才放下警惕。
雷声响了十几分钟终于转小,雨点豆子滚竹筒般“啪嗒啪嗒”地敲在玻璃上。
雨声渐渐转小,诸多感觉回归,她又闻到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了。
谢津渡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眼睛里漾起一层浅笑。
不能再待下去了,他会起不干净的心思,一但他做了出格的事,以后就没有机会再见她了。
谢津渡起身欲走——
手腕猛地被梦中人握住。
“谢津渡……”
她一声呓语,差点让他原地落泪。
她明明要推开他,又为什么还在梦里喊他的名字?
谢津渡感觉自己的心被磁石吸住了,他舍不得走,更舍不得推开她,只能机械地坐下来,反手捏住她莹白的指尖。
心脏因为她的触碰颤抖发痒,曾经那两半干裂发硬的心房,正一点点柔软下来,许久未经历过的幸福在他身体里激荡。
他的喉结滚了滚,眼中溢满希冀。
夜晚漫长,他就那样规规矩矩地在床沿坐了一整夜。
次日一早,风浪退去,阳光刺目,周景仪先醒,眼睛睁开后,她发觉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黑色的大衣,黑色的面具,是William。
他没有走?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不对,她的手怎么还被他死死握在手心里?肯定是她昨晚又做什么稀奇古怪的梦了。
周景仪想把手偷偷拿回来,刚一动,被他握紧了指尖。
捏得好紧,手都要捏麻了。
她皱了皱眉,在想要不要叫醒他。
那样会不会很尴尬?
男人突然醒了,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晨光落在他眸中,她注意到他好像戴了黑色美瞳。
周景仪把手抽回来,甩了甩,好奇问:“你怎么还戴美瞳啊?”
谢津渡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字解释:“不是美瞳,是隐形眼镜。”
“你近视?”她问。
男人点头过后,不再逗留,白天的近距离接触,容易露出更多破绽。
她可是连他身上每一颗痣长哪儿都一清二楚。
之后的三天,周景仪白天基本看不见William,晚上他才会偶尔出现在甲板上。
他很神秘,神秘的男人容易引人探究。
因此每到晚上,周景仪都会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索William的身影。
平安夜,傅云舒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找周景仪:“月月,我们已经在太平洋上了,今晚去夜钓吧?”
说话间,她丢给周景仪一套紧身运动装,眨着漂亮的眼睛碎碎念:“据说这里能钓到蓝鳍金枪鱼,金枪鱼的身体构造特殊,需要一直游泳才能保持腮部呼吸,因此,它们一上岸就会死,我要是钓到金枪鱼,立马就要把它制作成生鱼片,沾上芥末和酱油放嘴里,厨师我都预备好了。”
反正也没旁的事可做,周景仪脱掉长裙,换上运动装,陪闺蜜钓鱼。
傅云舒会玩,早让人把钓具布置好了。
12月份的太平洋,海风刺骨,傅云舒穿着运动装拍了两张照片,立马让人送来了羽绒服。
即便这样,傅云舒也没在外面坚持太久。
晚上十点,傅云舒丢掉鱼竿站起来,搓搓手抱怨:“哎哟,冻死我了,月月我们不钓了,上去睡觉吧。”
周景仪笑笑说:“我再钓一会儿,现在回去也睡不t着。”
傅云舒打了个哈欠:“行,你再钓一会儿,今天可是平安夜,没准圣诞老人会给你送一条大鱼做礼物。要是钓到金枪鱼,记得给我打电话,我让人放小船下去接。”
此时,二楼的甲板上,正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他脸上戴着面具,目光远远落在一楼船舷上握着鱼竿的女孩身上。
男人的眼睛无波无澜,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周景仪坐在小马扎上,撑着下巴看着漆黑平静的海面发呆。
在此之前,她没钓过鱼,只钓过一回龙虾——
八岁那年暑假,保姆家中有急事,知会过赵文丽后,保姆带上她去了乡下。
保姆的侄女,名叫小红,剪着狗牙齿一样的短发,衣服上染了汽油。
保姆阿姨盯着小红一顿骂,用的都是方言。
周景仪听不大懂,之后,小红就一脸敌意地盯着她。
那是她第一次去农村,看什么都新奇,保姆阿姨让小红带她出去玩。
很快,她们到了一处池塘边上。
那里围着一群半大的孩子在钓龙虾,见小红过来,孩子们热烈地邀请她加入。小红与伙伴们说了几句话才坐下。
她那时候也想加入。
那些调皮的小孩子,打量着她脚上的粉红色小皮鞋和身上光鲜漂亮的公主裙,阴阳怪气道:“你还是去别的地方玩儿吧,城里的小公主,我们这儿脏,可没你玩的地方。”
周景仪从小人缘好,众星捧月着长大,第一次被人这样说,一跺脚,瘪着嘴走了。
回家后,她又哭又闹,嫌弃白雪公主裙子、嫌弃蝴蝶结拖鞋、嫌弃星星发卡,还把衣柜翻得乱七八糟。
赵文丽哄了好半天,没了耐心,干脆摸出戒尺要揍:“在哪儿学的胡搅蛮缠?”
她见大事不妙,拔腿往楼下逃,刚巧谢津渡来家里玩,她一开门,迎面撞进他怀里。
“啊啊啊!谢津渡,救命!”男生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扯住他的胳膊,将脑袋埋到了他后背。
站在一旁的肖萍笑出了声:“月月真可爱。”
赵文丽见来了客人,不好再动怒,但也没忘记教育女儿,“你去楼上把房间收拾干净,一会儿我来检查,要是还乱糟糟的,少不了你一顿竹笋炒肉丝。”
周迟喻看热闹,顺便拱火:“请一顿指定不够,得请两顿竹笋炒肉才行。”
她看了一眼小竹马,苦着脸说:“谢津渡,我今天没法陪你玩啦。”
谢津渡心细,注意到她边走路边抹眼泪,主动问赵文丽:“阿姨,我能上去给月月帮忙吗?”
赵文丽笑着同意了。
她听到说话声,脚步停在楼梯上,扭身看向楼下看——
谢津渡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兔子棒棒糖,趁旁人不注意朝她晃了晃。
上了二楼,谢津渡看着满地乱撒的各种漂亮物品,不禁抽了口气:“难怪你要挨揍。”
她白了他一眼,凶巴巴道:“你怎么还说风凉话!不是说要来帮忙吗?”
谢津渡将口袋里的棒棒糖递给她,俯身拾地上的东西,“我上次来的时候,你宝贝这蝴蝶翅膀跟宝贝眼珠子似的,现在怎么说扔就扔?”
“不想要,不喜欢,看着烦。”
谢津渡又捡起一枚橘红色的戒指:“那这个魔法戒指呢?我记得你存了好几天的零花钱才买的。”
她放下棒棒糖,气鼓鼓地说:“谢津渡,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决定要离家出走。”
他挑了下眉梢问:“去哪儿?”
“农村,那里有意思多了,可以吃井水冰西瓜,还可以钓龙虾。”
“离家出走,干嘛要扔掉东西?”他有些不理解。
于是,她便哭哭啼啼说了一大通话,“他们说我是小公主,不能钓龙虾。”
“谁说小公主!不能钓龙虾的,我带你去钓。”
“真的?”她擦掉眼泪,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他。
谢津渡点头:“我知道一个钓龙虾的好地方。”
她也不生气了,快速捡地上的东西。
第二天下午,谢津渡提着装备来找她。
他领着她去了一处桥洞,替她装好饵,教她怎么甩杆。
半分钟不到,她就感觉有东西上钩了。
“谢津渡!谢津渡!”她高兴地直叫。
“拎上来。”他笑着鼓励。
她拔杆而起,那是一只超大的龙虾,没煮都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