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队，我觉得咱们也没有什么错，明明可以走最近的路，谁会想到绕远呢？”王洪像是读出了龙飞心中所想，安慰他。
学校门口的监控显示，放学后，张繁子与龙潇潇告别，身影消失在乐山路，也就是同安里小区西门前面的路。在这条路上，除了同安里小区西门有一个监控外，其他地方没有可以留下影像记录的设备。这也给侦查工作造成一个误区，张繁子失踪的路线，是乐山路，从而让侦查员自动缩小了侦查范围。
三人沿着张繁子的模拟路线，沿途寻找监控设备，两个路口，四个摄像头，有交警支队管辖的交通监控，还有治安防范用的监控。
“邢朗，你和我一起去交警支队，王洪，你回分局调监控。”
三人在同安里小区西门分头行动，王洪驾车很快离去。邢朗拉开黑色速腾车的副驾驶门，驾驶位上的百合花吸引了她的注意。
“呀，龙队，真想不到，你是一个喜欢浪漫的人呢，给嫂子买的吧。”
“哪里。”龙飞的回答有些意思，不知是在否定他的浪漫，还是对给媳妇买花的否定。
“买都买了，还不敢承认。这可不是我们刑警的作风啊。”邢朗拿起花，抱到怀里，把脸埋到花儿里嗅着。
“刚才不是去胡九月的店里了吗，路过鲜切花店，卖花的姑娘太热情了，不得不买。”
“那么不买别的，偏偏买百合花？”
“别的？”
“对啊？”邢朗看龙飞充满了迷惑，“比如康乃馨、小雏菊啊什么的。”
“哦，我对花不太了解。”龙飞含含糊糊。
“还不是因为嫂子喜欢，买就买呗，还害什么羞呢。”邢朗打趣道。
龙飞的脸红了，“真不是因为这个，真的是为了人家开张。”
“我最喜欢百合花了，尤其这鹿子百合。”
“什么？你认识这百合花？”龙飞扭过头看邢朗，方向盘偏了，隔壁车道里，一辆黑色SUV狂摁喇叭。
“当然了，只有庐山才有呀。”
龙飞端正驾姿，小慧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龙飞和小慧去庐山旅行期间的一天晚上，市公安局禁毒支队和治安支队组织全市公安机关统一行动，集中排查夜店、歌厅、酒吧等娱乐场所，抓获一批吸毒人员。本州分局禁毒大队也有战果，在一家歌厅的包厢里，抓获四名吸毒人员，三名初犯，一名女吸毒者为复吸者。当晚就送所执行拘留，计划拘留期满后送省城戒毒所强戒。
在女吸毒者出所的前一天，禁毒大队的段队长去了王永平办公室，“王队，想给你借个人。”
“借人？”王永平一脸的诧异，“段队怎么想起来和我们借人，应该找政治处才对啊。”
“就用两天，只要女民警。”
“怎么？又要送强戒？”
“不愧神探，一猜就中。”
“去你的，这是哪门子神探。我说，你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再熬俩月，武榕榕的产假马上该休完了，她上了班，我可就不用四处借人啰。”
“真拿你没办法。”
正在这时，小慧找王永平签字，王永平就势把小慧介绍给了段队长，“老段，这可是刚到我们队的警花小慧，问问她愿不愿意帮你的忙吧。”王永平本意不想让下属去，但是碍于情面，不好拒绝，正好小慧进屋，就把难题抛给了小慧。北岛距离省城近一千公里，若是换别人，一定会找出理由，将这个苦差事推掉。小慧刚参加工作，完全不懂工作上的太极，只想各种工作都要尝试，尽快以非科班出身的身份融入公安队伍。
“感谢领导的信任。”
段队长一听，乐开了花，“还是小慧觉悟高。”
龙飞知道小慧要替禁毒大队执行任务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六点钟了。他刚从外地执行抓捕任务回来，在食堂遇到小慧。
“吃完早饭，回值班室好好休息一下。”小慧给龙飞剥了一个鸡蛋。
“是得睡一觉，嫌疑人闹情绪，在火车上折腾一晚上，我们几个谁也没敢睡。”
“还能这样啊？他们不应该害怕警察吗？”
“大多数人是怕的，也有极个别的。”
“一会儿，我要配合禁毒大队去拘留所提人，然后去省城戒毒所送强戒……”
“什么？什么时间决定的事？你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龙飞原本眼睛无神，一脸的疲惫，听到小慧的话，马上变得了无睡意。
“昨天下午，在王队办公室，段队也在，当时我怎么问你啊？”
“还能不能换人？咱们大队的田姐不也可以去吗？”
“我去还不行啊？”
“不是不行，是因为你刚参加工作，这种押解任务怕你做不好。田姐是工作多年的老警察，性格泼辣，经验丰富。”
“不就是送个人？这有什么难度的？又不是让我去抓人。你呀，就是爱操心。放心好了，保证完成任务。”
“可是……有很多注意事项……”
“这还有什么注意事项？不就是来回坐十多个小时的汽车嘛。身体辛苦一些，回来我好好休息不就行了。”
龙飞的话还没说出口，小慧看看左右没有人，迅速吻了龙飞脸颊一下，笑着说，“你呀，好好休息，等着明天下午回来，我们一起去吃日料。”
第61章
小慧牺牲了。
龙飞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那天清晨小慧的吻，是和他今生的吻别。
禁毒大队段队长所说的吸毒女叫赵小菊，据说男朋友是邻市做建筑材料的商人，这次在北岛被抓，没少找关系。最终本州分局顶住了压力，做出送赵小菊强戒的决定。
小慧和龙飞告别后，跟随办案民警到行政拘留所接赵小菊。民警潘国栋刚进拘留所值班室，这边大门就打开了，赵小菊被释放出来。禁毒大队另一名民警耿文杰和小慧一样，参加工作时间不长。二人引导赵小菊上了停在路边的警车，耿文杰坐在驾驶位置，小慧和赵小菊坐在后排。三人等潘国栋回来，谁也没有注意到赵小菊偷偷打开车门逃跑。小慧第一时间下车追，赵小菊没跑几步，被小慧拽住，二人在距离拘留所不远的十字路口撕扯到一起。这时，一辆黑色大众汽车从小慧身后飞驰而来，赵小菊看了一眼车牌号，使劲儿把小慧向路中央推搡一把，小慧就势被那辆汽车撞飞。随后赶到的耿文杰跑向小慧，赵小菊则跑向那辆黑色汽车，很快驶离现场。
龙飞赶到北岛市人民医院急诊室，小慧刚被医生宣布死亡，床边是哭晕过去的小慧妈妈，室内一片混乱。而龙飞就像是室内的一件医疗器械，静止不动，毫无表情。
他见过死亡，多数是案件中的当事人或者受害者，如果说没有触动，那是假的。引发他有所感想的，也只是做为一个旁观者，局外人的身份，来看待他眼前发生的事物。那是对于死者家属的同情，和对生命脆弱的惋惜。他从来没有想到，他也会成为死者家属，尽管是未来的。
曾经见过的各种悲恸瞬间向龙飞扑来，他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样的表现，才能体现那种悲痛。之后的好多天，他一直处于这种状态，三魂六魄少了几魂几魄。
小慧明明已经离开了，龙飞却认为，她一直生活在他的周围。他能听到她的说话声，能看到她的笑容。
“鲜花中我最喜欢百合花，而百合花里，我最喜欢鹿子百合。”
龙飞分不清这是小慧在说话，还是邢朗的声音。黄灯亮了，他一脚刹车，车停在斑马线上。只听后面“吱呀”一声巨响，龙飞转身向后看了一眼，后面一辆白色丰田车上走下来一个中年男子，“我X，这车开的。就差一厘米，没亲上。”
“龙队，幸亏今天开的是你的速腾，要是制式警车，可真说不清楚了……”邢朗抱着百合花，欲言既止。
“是他跟的太近。”龙飞不以为然。
从交警支队调取监控回到分局院里，邢朗打开车门刚要下车，龙飞叫住了她，“小邢，等一下。”
“嗯？”
“你把后座上的花儿拿走。”龙飞关掉火，去拔车钥匙。
“花儿？百合花？”邢朗一脸的不解。
“除了那个，还有别的花吗？”
“给我？龙队不是给嫂子买的吗？”
“都说了，不是。”龙飞有些不耐烦。
“这个嘛……”
“要就拿走，不要，一会儿我给保洁大姐。”
邢朗看龙飞不像开玩笑，打趣说道，“好吧，看来，在龙队心里，我和保洁大姐是一个层次的。这么漂亮的花儿，不要白不要，谢啦！”
“把花儿放回宿舍，再过来。”龙飞嘱咐道。
他可不想让邢朗拿到办公室，让田姐看到，知道是他龙飞买的花，那以后一定会没好日子过了，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王洪已经将他负责拷贝的视频看完，结合从交警支队拷来的视频资料来看，基本还原了张繁子失踪前的行动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