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
“嗯,葬礼。”
何小蕊盯着女儿,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不就是一条鱼嘛,死了丢进垃圾筒,或者冲进马桶里,最终在这个世界上化为乌有,这才是一条鱼的归宿嘛。
人死了无非也是这样吧,何况是条鱼。
“这是我的鱼,妈妈,我要亲手埋葬了它。”
“那你打算把它葬在哪里?”
张繁子把左手食指伸进嘴里,啃着手指甲。
何小蕊咳嗽了几下,张繁子心知肚明,把手指头从嘴里拿出,“刚才我想了,它是鱼,肯定不希望生活在咱们家的阳台上,鱼缸又那么小,还要和小金鱼它们挤来挤去。它一定渴望更广阔的世界,记得爸爸妈妈带我去公园玩时,我看见湖水里有好多条和红红一样的鱼,有红色、有黄色,还有黑色的,都长的那么大,那天,我喂它们吃了好多面包屑呢。它们开心地在里面游来游去。所以,妈妈,我要把红红葬在一个那样的地方。”
“什么?你想要去S市?带着它?”
何小蕊瞪大眼睛。繁子口中的公园里的湖水,是S市豫园的九龙池,里面确实有成百条各种颜色的鲤鱼。
“妈妈和繁子说,那个地方,是不许埋葬红红的,那是活着的鱼生活的地方。”
“妈妈,我知道。我是说类似于那样的地方。”
“哦,让妈妈想一想。”
“离的近的也行。”
“繁子还记得环岛公园吗?咱们新家那边。公园里面有一个小湖,我们就去那里吧。”
“嗯,红红应该会喜欢那里的。”
张繁子顾不上吃午饭,从写字桌上找了一个废弃的白色文具盒,把红红装到里面,密封好,又让何小蕊把以前玩沙子买的工具找出来。母女二人前往环岛公园。
何小蕊口中的新房,指的是同安里小区的房子,那是为了张繁子上小学而买,北岛市重点小学之一的实验小学就在那个片区,不管怎么样,张文春还是不想让女儿输在起跑线上。
距离同安里小区不远,是北岛市环岛公园。环岛公园的位置原本是一个十字路口,交通量大,市政府研究后规划成这个公园,在中心位置挖了一个人工湖,景观围绕湖水四散开来。由于是建设期,规划中的花草树木还没有栽种齐全,可供人行走的小径倒是清晰可辩。
中午刚过,公园里的人不算多,零零散散走着一些居民。张繁子抱着文具盒,走在何小蕊的前面,跟着散步人的脚步走了一圈。最后,她带着妈妈走向距离湖堤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包。
前一天刚下过雨,地面的土还算松软,张繁子走到一棵丁香树下,指了指,“妈妈,就这里。”
何小蕊听女儿的话,用小铲子挖了一个五、六十厘米深的小土坑。张繁子走过去,郑重其事地把下巴放到文具盒上,闭着眼睛说了一些悄悄话。最后把文具盒放入坑中,何小蕊没有听清女儿在讲些什么。
第49章
王鲲鹏被带回分局接受讯问。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龙飞问道。
“不知道啊。”王鲲鹏坐在讯问室的椅子上,低垂着头,不敢正视坐在他对面的警察。
“不知道?真不知道?”
“那……那什么,前几天我就在网吧里小赌了一把,也没有下多少钱的注......还有,刚才你们问我认不认识何小蕊,我不知道你们为哪件事而来。”
“看来你的事儿不少啊?”
“没……也没有。”
“你和何小蕊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嗯,让我想想,顶多就算是前同事关系吧。”
“张繁子呢?”
“她……她不是何小蕊的女儿吗?”
“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弄哪儿去了?警察同志,你们搞错了吧?繁子的失踪和我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啊。”
“怎么?你知道她失踪了?”
“附近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可能没有不知道的吧。”王鲲鹏的声音越来越小。
“每天实验小学放学的时间,你为什么出现在学校大门口?”
“我……我最近也没有干什么工作,每天闲着没什么事,就在附近转一转,围观一下学生放学,怎么?这也不允许吗?”
龙飞轻咳了几声,“我想,你围观的范围只是张繁子吧?”
“这又当何讲?”王鲲鹏眼神有些游离。
“因为张繁子放学的时候,你就在她的周围,这几天她失踪后,你不是去学校门口了吗?”
“唔,这样,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她们低年级的孩子放学早,孩子们天真烂漫,围观他们真的是一件令人很惬意的事情。”
“那你又为什么出现在何小蕊的坠楼现场?”
“我家和同安里小区距离比较近,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都会去看热闹啊,这很正常。”
“她可是你的前同事?”
“唔,后来我才知道……”
“王鲲鹏!你最好老实点儿!”龙飞放下手机,拍桌而起,邢朗刚发来一条信息,简述了王鲲鹏与何小蕊曾经的关系。龙飞彻底被王鲲鹏“无所谓”的状态激怒了,“张繁子现在还没有找到,你难道就不关心她吗?你和何小蕊的关系真的仅仅是前同事?”
王鲲鹏低下头,半天没有说话。田大昌靠在椅子上,龙飞放下笔,二人一起盯着他。
突然,王鲲鹏抱住头,痛哭起来,嘟嘟囔囔说着,“对不起,对不起。”眼泪和鼻涕揉在一起,龙飞起身,将田大昌给他的那包纸巾递给王鲲鹏。
过了几分钟,王鲲鹏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他开始了自己的讲述。这时,邢朗和王洪走进讯问室。王鲲鹏的故事和邢朗二人从小红那里听来的差不多,只不过多了一些他的主观观点,比如,他坚信何小蕊是爱他的;又比如,张文春一定用卑鄙的手段把何小蕊从他身边抢走;又比如,张繁子应该是他王鲲鹏的女儿。
“你这么确定?”
“根据张繁子的出生日期推算出来的。”王鲲鹏擤了一把鼻涕。
“为什么以前没有想到接近她们?”
“你也知道,我妻子,哦,前妻,直到我俩离婚她也没有给我生孩子。怎么说呢,年轻的时候,确实不太喜欢孩子,嫌他们麻烦,难缠。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不知为什么,对孩子越来越期盼,还有一种依恋的感觉。其实,我是今年才知道小蕊就住在我隔壁的小区。我跟踪过她一次,也看到了繁子,长的瘦瘦高高的,小体型儿和我差不多,一看就知道不是张文春的女儿,因为他长的又矮又丑。”
“你没有找过何小蕊吗?”
“是我对不起她在先,我没脸面对她。”王鲲鹏摇摇头,“有时候我在想,大概是前些年伤了太多女孩子的心,所以才让我有如此的报应吧。”
“张繁子真的不是你带走的?”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让我远远看着她们母女俩,我就知足了。”
龙飞托着下巴,沉吟片刻,“你是不是每天都去看张繁子放学?”
“也不完全是,只要我没有什么自己的事情,我就会去。”
“自己的事情?”
“就算是私事儿吧。”
龙飞不再追问,“你有没有发现张繁子周围存在什么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
“有一个女人,你认识吗?”邢朗把前阵子接张繁子放学时的可疑女人的相貌特征说给王鲲鹏辨认。
王鲲鹏眼睛不敢看龙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想着,最后摇了摇头,“没有印象,我不认识那个女人。”
邢朗失望地退到一旁。
“再比如,和她关系密切的小伙伴,或者她结交的朋友什么的,你知不知道?”
“平时,都是她自己背着书包回家,关系密切的小伙伴?哦,我想起来了,有一个比她大的男孩子,我见过繁子和他一起走路。”
“比她大的男孩子?”
“对。”王鲲鹏用自己的语言将胡家明描述了一通。
龙飞、邢朗、王洪听得很清楚,胡家明再次被列为嫌疑对象。
“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人?”
“别的,没有发现。我发现繁子这孩子不爱说话,这个倒随我。”
因为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王鲲鹏有拐走张繁子的嫌疑,问完笔录后,龙飞让他离开了分局。
田大昌也和龙飞告别,找主管局长汇报近期派出所的工作。
“龙队,你怎么让王鲲鹏走了呢?”邢朗有点儿着急,王洪也表示赞同邢朗的意见。
“他和张繁子的失踪没有直接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
“有什么关系?”
“他和何小蕊……”
“那都是以前的事,何小蕊已经死亡,这条线索没有再追下去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