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没有关系。”
“让我想想,我最近一次见小蕊和她女儿还是前年吧,对,是前年,那是在环岛公园, 繁子说什么,给红红举行葬礼。”
“葬礼?红红?”邢朗和王洪对视一眼。
“红红是繁子养的一条鱼,生病死了,不舍得扔垃圾筒,小蕊带女儿来公园埋掉。”
“你记忆力还挺好。”
“现在想想,那天,是我见小蕊的最后一面。要不是她去世,我也不会想起来。这几天,也不是特意,就是和她交往的点点滴滴,时不时会在脑海里突然跳出来。”
“说的也对,熟悉的人突然离世,怎么都会产生一种不真实感。那天,何小蕊和你说了些什么?”
“那天,我也带着孩子,和小蕊聊了几句,记不太清都说什么了,无非也是一些养孩子的话题吧。后来,小蕊说要去同安里的新房看看,我们就分了手。那天看繁子很乖,很听话,真没想到怎么会失踪了,还要拜托你们一定要想想办法啊。女儿无端失踪,妻子又坠楼,张医生心里一定太难受了。”
“你放心好了,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王洪说道。
“你刚才说,张医生心里一定太难受了?一定?你用的是一定。难道他在医院里没有表露出他的伤心吗?”邢朗没有漏掉小红话里的疑点。
“嗯……嗯,我的意思是这样,怎么说呢,这几天我上班的时候没有见到他,所以我是这么猜的。”
“张医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的个人生活,你有没有了解?”
“这个嘛?我觉得了解一个人,还是需要你们亲自去观察吧,我这个旁人不太好去评论什么,再说,我们还是同事,我真的没有办法帮到你们。”小红很谨慎,尽管为此她曾经警告过何小蕊。但是真正面对警察的提问,她还是选择当一个知情的哑巴。她判断,张文春的作风问题,与小蕊的自杀、张繁子的失踪也没有多大关系。而她呢,今后还要继续与张文春做同事,保持缄默才是最应该做的。
“我们会去做进一步了解。”
“那好。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我可要回岗位了,这样长时间脱岗也不太好。”小红站起身。
“感谢你的配合,今后有什么线索请及时和我们联系,这是我的电话。”邢朗把电话号码写到一张便签纸上,递给小红。
小红双手接过去,看了一遍,脸上露出愁容,“没问题,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还是要肯求你们,尽快找到可怜的繁子。”
第46章
从外表来看,这个男孩子的年龄约十三、四岁。然而,他的行为举止,还有说话的神态,却又和六岁的繁子相当。很明显,他的智力和他的年龄不相附。一定是脑子有病了才变成这样。这么看来,生病又不是他自己的错,可是为什么不想让女儿和他接触呢?
何小蕊站在自己的立场,当然是为了女儿的安全考虑,又或者是因为对方的不正常而产生的惧怕心理。但是,对于那个男孩子来说呢,这是不公平的,他并没有加害任何人,他只是用他天真的笑,和真挚的感情来表达自己的内心而已。
他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有任何恶意。
而她,何小蕊,却油然产生:“马上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的想法”。为什么会这样?她何小蕊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呀。
何小蕊想到这里,心里有些难过,为她的自私和偏见,也为男孩子的无辜和不知情。
张繁子不会懂得,此时母亲正处于情感的纠结之中,她只管自顾自地说,“妈妈,小哥哥也喜欢恐龙啊,我终于找到和我喜欢相同东西的人了。妈妈,以后,我能再来这里找小哥哥玩吗?”
“这个嘛......”
“妈妈,不用经常来,给红红买鱼食儿的时候带我来就行。”
“哦,到时候再说吧。”何小蕊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不好立即做否定,含糊应付了一句。
“妈妈,你是答应了吗?太好了!”张繁子听不懂妈妈的真实用意,只当妈妈同意了她的想法,高兴的手舞足蹈。
母女二人向前走了约五十多米,来到另一家卖观赏鱼的商店前。只不过,水族箱里游的是银色的大金龙。张繁子在距离一米远的地方站住了脚,这次她没有上前去触摸鱼缸,她有些害怕这长鱼。
一位老板模样的中年男人从室内走出来:“请问,你们需要点儿什么?”
“伯伯,我家红红生病了,我想给它买药。”
“红红?”
“是鱼的名字。”何小蕊接过话,“一条锦鲤。”
“哦哦,它怎么生病啦?”
“红红从鱼缸里跳了出来。”
“是不是缺氧了?”老板问何小蕊。
“抱歉,我也不太懂,增氧器正常工作。”
“水位太高了?”
“和以前一样,没有超过正常水位。”
“红红不爱游泳了,一会儿脑袋冲下,一会儿冲上,像睡着了一样,而且身上的颜色也不像以前那么红了。”张繁子抬头看着妈妈和伯伯的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句。
“哦,这样啊,那我知道了。”中年男人转身回到货架上,拿了几种药递给何小蕊。
“伯伯,红红生的是什么病啊?是感冒了吗?”
“不是感冒,鱼怎么会得感冒呢?”男人笑了起来。
“那是什么病呢?”
“你的红红有可能得了寄生虫病。”
“......虫?”
“那是鱼儿才会得的病,这些,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男人知道,一旦他再解释一句,一定有一百句等着他说,他可没有那个耐心。
张繁子撅起小嘴,拽何小蕊的衣角。
何小蕊把手里的花束放到柜台上,挨个儿翻看盒子上的说明,不知道选择哪一种好。
男人知道这位买家对鱼并不在行,于是,指着其中一瓶大白片,说道 ,“买这种吧,这个效果比那两种好一些。”
何小蕊如释重负,“那太好了,怎么用?”
“听孩子的叙述,像是得了寄生虫病,大白片效果还不错。把药片按比例丢到鱼缸里,溶解,会改变水质,配合着维生素用,效果会更好一些。”
何小蕊把老板的话记在心里,结了账。之后,何小蕊又陪着张繁子,看了各种小狗、小猫,还有鹦鹉,接近中午时分,母女二人才走出花卉市场。
回家的公交车上,张繁子滔滔不绝地向何小蕊分享今天的所见所闻。说的最多的,除了小仓鼠,还有锦鲤。
“妈妈,刚才在那家鱼店里的小哥哥,是不是生病了?”
“小哥哥?”何小蕊抱着桔梗花和无尽夏,从公交车外稍纵即逝的风景转过头看向女儿。
“对啊,那个小哥哥,说我聪明的小哥哥。”
“唔,他呀。”
“妈妈,在幼儿园里,从来没有小朋友说我聪明。”张繁子低下头,把右手食指放在嘴里,牙齿啃着指甲盖儿。
“没有人说繁子聪明?”
“嗯。”
“可是繁子本来就是很聪明的呀。”
“妈妈,我什么时候才能上一年级呢?”
“快了,明年秋天。”
“我想今年就上。”
“为什么呢?”
“我不喜欢幼儿园的小朋友,我不喜欢和他们玩。”
“小月月呢?”
“我只有小月月一个好朋友。”
何小蕊有些吃惊。张繁子去年12月才上幼儿园,在一家公立幼儿园读中班。在这之前,都是她在家里带。由于年龄早就过了入托的时间,所以直接进的中班。插班生的身份,让她在班级里受尽了孤立。公立幼儿园,饮食比较好,在本州区排名靠前,生源基本上都是党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子弟。孩子多,老师少,还不好进,要不是张文春找人托关系,张繁子根本进不了这家幼儿园。何小蕊没有想到,还是幼儿,怎么就有了等级之差,那些家庭出身的孩子们,是不是从学说话的时候就学会了攀比?像张繁子这种没有身份、背景的孩子一定不多,被排除在圈子之外,看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何小蕊想起,张繁子刚上幼儿园的时候,晚上回到家,她也会讲一些学校里的事情。比如,今天吃了什么饭,和哪个小朋友一起玩。大多数情况下,何小蕊的心思常常不在自己身上,在云里梦里神游,一边做着家务,一边“哼哼哈哈”回应。女儿的声音从她这边耳朵进,又从那边耳朵流出去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张繁子不再和她讲小朋友的事情。
何小蕊努力想,除了一个叫小月月的女孩子,和女儿的恐龙小伙伴们,确实再也没有听她说第二个名字。
何小蕊摸摸女儿的头,搂住她的肩膀,心疼地说,“没关系,上学以后,我们繁子会交到更多的朋友。”
“妈妈,我的恐龙方队也是我的好朋友。”
“对,还有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