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要救红红,妈妈,一定要把红红救活啊。”张繁子的注意力被转移到那条锦鲤身上,她舔了一口黄油,端起玻璃杯喝牛奶。
何小蕊用抹刀把花生酱抹到面包片上,递给张繁子。
“我不吃花生酱,我要吃草莓酱。妈妈,你怎么总忘记?”
“哦哦,妈妈爱吃花生酱,以为繁子也爱吃。”
“我才不像你呢。别人爱的东西,给你吃,你就会说它好吃。我才不是这样呢,我不喜欢吃的东西,休想让我去喜欢吃。”她咬了一口鸡蛋。
“既然别人说好吃,自然就有好吃的道理啊。”
“他喜欢吃,说好吃,那是他,我吃着不好吃,就是不好吃,不好吃,才不吃。”
何小蕊抬头看女儿,感觉她说的话也有道理。不过,很快又被吃惊代替,繁子还小啊,怎么能说出这么成熟的话。
张繁子不知道妈妈在想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她只是一边认真地吃着手里的食物,一边心里想,要去给红红买药,救红红。
何小蕊和张文春的关系日趋破裂,只是她没有想到,刚刚六岁的女儿竟然对这个家,父亲母亲的关系有所察觉。何小蕊有些恐慌,她不知道这样糟糕的家庭关系,会不会对女儿的成长有什么影响。同时,又觉得自己很无能,竟然沦落到被女儿开导的地步。
家庭暴力像是一种瘾,施暴者有了第一次,就想有第二次,之后,第三次、第四次……频频发生,原本应该有的懊悔、对不起、负罪感,很快被下一次的暴力驱散,更不会对错误的行为反思、痛苦,从而渐渐变成生活中的常态。打的人没有负罪感,觉得应该。被打的肢体变得不敏感、麻木,打心底里学会认命,将“反抗”遗忘。
到了这种地步,真不知道是谁的悲哀。何小蕊摇摇头,面对女儿的诘问,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她的将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将来。
第43章
经初步侦查,何小蕊患有重度抑郁症,排除他杀可能,系攀爬窗户坠楼身亡。虽然也有疑点,但是张文春对结论认可,也没有要求尸检,于是葬礼很快举行。
电脑前,龙飞瞪大眼睛,紧盯着屏幕,王洪首先打开的了何小蕊坠楼现场的视频。
摄像头位于单元门前,天色将暗,但是还可以辨出人像。那是事故刚发生不久,人们从不同方向向坠楼现场走来,有的从包里取出手机拨打;有的上前瞅了一眼,跑去叫人;还有的,聚在不远处,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这时,一个男人进入画面,他骑着一辆自行车转了个圈,把车停到树下,不急不慌地走近现场,看了几秒钟,捂住嘴向后退了几步。背转过身,一阵抽搐,像是在剧烈咳嗽,继尔,又走向自行车,从裤兜里取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之后,他时不时变换姿势,抱肘,倚在自行车后座上,抽烟、掐灭烟,再次点烟。
龙飞看着这个人体型轮廓,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播放结束后,王洪打开了何小蕊出殡时的监控录像。灵棚搭在坠楼现场附近,摆了几个花圈,还有遗像,供何小蕊生前的亲朋好友吊唁。究竟选择了何小蕊哪一张照片作遗像,距离太远,视频模糊看不清。吊唁的人不多,灵棚前冷冷清清。上午十点左右,一个男人出现在镜头里,正是出现在坠楼现场,骑自行车的男人,他没有走近何小蕊的遗像,而是在不远的地方,向灵棚鞠了三个躬。
龙飞用手摸着下巴,使劲儿想,这个面熟的男子一定在哪里见过。
最后,赵洪打开前几天实验小学门前的视频,画面乱糟糟一片,等待放学的家长,走出校门的学生,还有接孩子时的混乱。
“龙队,下午从学校回大队,我和王哥把学校北门近十五天的录像都看了。”
“怎么样?发现那名可疑的中年女人了吗?”
“很遗憾,没有。”
“这就不对了啊,潇潇不能说谎。”
“还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潇潇和王老师都记错了,那个女人出现的时间可能是十五天以前,监控录下的录像已经被新近几天的影像顶没了。”
“有道理。”龙飞轻轻拍了一下桌子。
“可是,你看,那个男人。”王洪指着屏幕说道。
中午放学的时间,孩子们从北门陆续被班主任带出,一个男人推着自行车停在校门西侧,呆呆地看着走出校门的学生们。过了一会儿,他站直了身体,向前走了几步,屏幕上出现的是龙潇潇举的“二年级九班”的班牌。这个男人的视线跟着这个班级走向不远处的指定接送点,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走上前去接某个学生,而是眼巴巴地望着。过了两分钟,一个背着美羊羊书包的女孩从校门口经过,男人原地未动,眼睛看向女孩。
“这个女孩子……”
“对,就是失踪的张繁子。”
“那个奇怪的中年女人没有找到,又冒出一个男人?”
“这两个人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我看不太像,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三十多岁,女大男小,差的不少,不像是一家人。”
“这个男人在学校门前看张繁子,是偶然的吗?”
“不是,你看,龙队。”邢朗打开下一天的视频,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那个男人还是前一天的穿着,等待学生放学。
“是有些蹊跷。”
“除去周末,连着十五天十天都是这样,差不多相同的时间和地点,风雨无阻。”
“有没有认识他的人?”
“这个需要明天去学校那边走访一下。”
“截几张清楚的。”
为了慎重起见,龙飞又看了几次回放,把三个地点出现的疑似为一人的男子进行比对,当重新打开何小蕊坠楼现场的视频时,突然茅塞顿开,让他禁不住大声喊道,“哎呀!”
邢朗和王洪的眼睛齐刷刷看向龙飞,异口同声地问,“龙队,发生什么事了?”
“我说他怎么这么眼熟!”
“谁?那个男人吗?”
“对,就是他。”
“怎么?你认识他?”
“那晚我在坠楼现场和他有过一次面对面!”
“什么?”
“我差点把他的自行车撞倒。”龙飞陷入回忆之中,“不等我开口,他对我说了句,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他说话有口音……让我想想,对,是江宁县人。”
“江宁县人?”邢朗和王洪面露微笑,终于找到男子的特征,预示案件终于有转机了。
“是的。”
“确定吗?江宁县的口音不太好认啊。”
“当然可以确定,虽然他只说了三个字。”
龙飞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那晚与可疑男人偶遇的情景出现在他的眼前,形象逐渐清晰起来,像是在他脑海中迅速画了一副素描画像。江宁县口音,一米八左右的个子,满脸胡茬,从着装来看,倒不像是社会底层的人,服装像是某男装品牌,看起来也像是正品,但是就是不太干净,是的,很邋遢。从男子身边经过,还有种难以表达的气场。对,就是那种浓郁的悲伤气息,仿佛坠楼的是他的什么人,他很悲伤。
“立刻将截图发到派出所进行核查,同时围绕何小蕊的社会交往关系再次展开调查。”龙飞一字一句地说道。
“社会交往?”
“尤其她的情史。”
“这个男人和何小蕊有关系?”
“有这个可能。”
“魏承龙呢?”
“这个男人显然不是魏承龙。”
“难道何小蕊还有别的男人?”
“十多年以前,何小蕊从江南某个小镇来到北岛,入职的第一家单位就是张文春所在的皮特宠物医院。和张文春结婚没多久,就辞职做了一名家庭主妇。”
“看来,宠物医院是她人生的重要节点。”
“邢朗说的对。”
一刻也不能再耽搁,第二天一早,邢朗和王洪去食堂随便吃了口饭,就前往皮特宠物医院。
刚过上班的时间,大厅里的人不太多,王洪亮了证件,一个护士长模样的人把二人迎到会议室。
“我姓金,叫金沛真,二位来,有什么事吗?”
“请问,你认识何小蕊吗?”
“何小蕊?”
“十年前左右皮特医院的职工,也是名护士。”
“哦,十年前啊,那个时候我还没来皮特。”
“看你的年纪……”
“我是从别的宠物医院跳槽过来的,五年前肖护士长退休,没有合适的人选,在史院长邀请之下,我才来的皮特。”
“张文春,你认识吗?”
“张医生啊,当然认识啰。”
“何小蕊是他的妻子。”
“哦哦,那还是知道她的。不过,我们没见过面,好像就通过一、两次电话,她打到医院找张医生,当时,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只管嫂子嫂子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