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从中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他端起安校长倒的茶水,抿了一口,水有些凉。安校长将杯中水续满,又示意邢朗喝水。
不管怎么说,那天企图接张繁子放学的中年女人,还是有一定的可疑。龙飞向安校长表示,重新调取最近十五天的监控视频。
学校的走访差不多告一段落,龙飞干脆让邢朗驾车先回大队,对拷贝的视频资料连夜进行分析。
而他走向二年级九班的集结地,去接龙潇潇放学。
龙飞对袁兰兰的感情过于浓烈,才导致和苏咏棠的婚姻始终隔了一层东西。打结婚前处对象开始,到龙潇潇出生后,始终如此。龙飞不说,苏咏棠能感受到,她一直在等待龙飞能够回头。如此下去,龙飞的愧疚之心愈发严重起来,到最后,只能以工作为借口,逃避回家。
其实,龙飞也想努力忘记过去,可是一想到袁兰兰的死,一切的努力就都白费了。他的思想进入了一个恶循环,就像一只困在井底的青蛙,努力起跳、看到过去,重新落地。
新闻联播开始了,苏咏棠才回到家中。她看到玄关的鞋,猜到龙飞回了家,情不自禁微笑了一下。
龙潇潇听见门响的声音,从餐桌前跳了下来,“妈妈,你怎么才回家啊,爸爸今天去学校接的我。他说他做不好饭,叫的外卖,是你喜欢吃的水煮鱼。”
苏咏棠放下手包,来到餐桌旁,一份用一次性餐盒盛放的水煮鱼,还有一份拍黄瓜。龙飞从厨房走了出来,端了两碗大米饭。
“回来啦!”
“嗯。”
“洗手吃饭吧。”
“慢慢会好起来的。”苏咏棠想。“张繁子……找到了吗?”
“还没有。”
“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吗?”
“嗯。对了,前几天张繁子放学,差点儿被别人接走,你还有印象吗?”
“爸爸,你怎么不问我?”
“看爸爸这记性。”
“放心吧,我可是龙飞的女儿啊。”
“那潇潇运用你的侦查思维,帮爸爸判断一下,那个阿姨是走错学校了吗?”
“爸爸,我觉得吧,不太像。”
“你是说,那个阿姨很可疑?”
“我看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慌乱。”
“慌乱?”
“如果真的是帮忙接小孩,应该很镇定才对啊。可是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在撒谎。”
“潇潇怎么判断的?”苏咏棠甚是惊讶,“那天,你和我说的时候,也没有说这么多啊?”
“那不是没有发生严重后果嘛!因为繁子失踪了,今天中午,爸爸和邢阿姨去奶奶家吃饭,我带邢阿姨去洗手的时候,邢阿姨提醒了我。”
“提醒了你?”
“她让我好好想想,身边有没有可疑的事情发生。下午上学后,我留心观察,思考了许久,才得出这个结论。”龙潇潇一边吃苏咏棠给她择好的鱼片,一边一本正经地说。
“我姑娘成大侦探了。”龙飞竖起大拇指。
苏咏棠一向对龙潇潇的学习抓的紧,一听她这么说,刚才脸上还有笑容,晴转多云,“下午净想这个,还能顾上学习吗?”
“妈妈,你太小看我了,我可是课下进行的思考。”
说到这里,龙飞的手机响了,苏咏棠心中一紧,看来他又不能在家过夜了。
龙飞摁了接听键,是邢朗。
“龙队,刚才我和王哥一起看实验小学门前的录相,王哥发现一个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是谁?”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三十多岁的男人?”
“连续几天,他都出现在实验小学门前。”
“不是孩子的家长吗?”
“不是,监控显示,他骑着一辆自行车,似乎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去观察学生们放学。”
“走的时候还是一个人?”
“是的。而且这个男人,在何小蕊的坠楼现场和葬礼上也曾出现。最可疑的是,他的表情极其怪异。”
“怪异?”
“嗯,一时还形容不好,需要你亲自看一下。”
第42章
阳台的角落里,有一个玻璃鱼缸,放在白色底柜之上。早晨的阳光刚好洒在六条鱼的身上,红色的锦鲤、黄红相间的金鱼......。
六岁的张繁子光着一只脚丫,头顶上的发辫松散着,像一堆乱草,怀里抱着蓝色恐龙公仔,名字叫旦宝的毛绒玩具,从卧室里揉着眼睛来到阳台。把小脸贴在鱼缸的侧面,对着一条沉在缸底的锦鲤,说话,“红红,你为什么趴在下面不起来游泳呢?是不舒服了吗?”
这条红白相间颜色的锦鲤像是听懂了张繁子的话,翻滚着身体,摇摇尾巴,下唇包着上唇,轻轻吐着泡泡,但是,活动区域还是在鱼缸的底部。
“妈妈,你快来看看呀,红红生病了。”
卧室里,何小蕊侧身躺在床上,一床薄被盖住她的腰身,裸露的胳膊上有片淤青,头发遮盖住她的半边脸。听见张繁子的呼唤,她皱紧了眉头,两眉之间的“川”字越来越明显了。
昨晚,张文春又一身酒气回到家,大概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对何小蕊不由分说一通拳打脚踢,直到何小蕊向他求饶。何小蕊咬紧嘴唇,不敢出声,生怕把隔壁房间的张繁子惊醒。
面对张文春的暴力,何小蕊从最初的反抗,到现在的麻木,只经历了几年的时间。每当万念俱灰的时候,张繁子的一声“妈妈”,成了她唯一的支撑。她也曾想提出离婚,然而,不等她把这二字说出口,张文春像是读了她的心一样,用磕磕绊绊的话,告诉她,离婚可以,她一个人净身出户,而且永远别想见到繁子。言外之间,何小蕊这一辈子都别想离开他!连想都不要想!何小蕊从报纸上找到一家律师事务所的电话,咨询离婚事宜,得到的回答和张文春的差不多。她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就算起诉到法院,也得不到女儿的监护权。
“妈妈,你快起床,过来看看呀。”
张繁子的声音再次传来。何小蕊翻了一个身,身旁空空的,张文春不知道几点已经离开了家。她从床上起身,脑袋一阵眩晕,急忙扶住头,去床头柜摸水杯,却没找到。这时,昨晚发生的事情出现在她眼前,张文春端起水杯往她身上砸,她下意识往地上看,发现了水杯,正静静地躺在衣柜的角落里。
何小蕊轻轻叹了一口气,穿上拖鞋走出卧室。只见女儿用手指头指着鱼缸里的锦鲤,叫“红红”的那一条,正沉在缸底不动弹,余下五条则在水中狂乱游着。
张繁子回头看了妈妈一眼,“妈妈,让爸爸给小红治病吧,你看它要死了。”
何小蕊有气无力地走到阳台,“你爸爸不会给鱼治病。”
“爸爸不是医生吗?”
“鱼生病了,得让给鱼看病的医生治。”
“那红红怎么办呢?”
“都怪它自己,不在鱼缸里好好待着,非要跳出来。”
“繁子还记得,昨天晚上,红红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气,就像繁子这样。”张繁子开始学鱼的样子呼吸,没几下,咳嗽起来。
“别学了,你咳嗽刚好。”
“妈妈,我也觉得奇怪,红红为什么不在鱼缸里好好游泳,非要跳出来呢?”
“一定是生病了。繁子先去洗脸,一会儿妈妈带你去花卉市场,问问卖鱼的叔叔阿姨,给红红买些药。”今天周日,繁子不用去幼儿园,只是下午有一节书法课。
“太好啦,我现在就去洗脸,梳头。”张繁子蹦着跳着向卫生间跑去。
何小蕊从冰箱里取出牛奶,倒进奶锅里加热,煮了两个鸡蛋,又取出两片吐司放进多士炉。之后,盯着墙上的感应灯出神,感应灯出了故障,没有需要感应的东西,却偏偏一会亮一会灭。牛奶煮开了,起了奶皮。多士炉自动停了,面包片自己弹了出来。她这才从神游中回过神。
张繁子已经在餐桌前坐好,手里拿着黄油和草莓酱,等着妈妈把面包片端到餐桌。
“妈妈,我们不要爸爸了,行吗?”
“什么?”何小蕊把面包片和牛奶放到桌上,刚要转身去厨房取煮好的鸡蛋。
“我不想要爸爸了。”
“繁子为什么这样说?”
“他为什么总打妈妈?”
“……”
“爸爸是不爱我们了吗?”
“爸爸......爸爸工作太忙了,有时候会心情不好。”何小蕊从厨房出来,坐到餐桌前,敲碎鸡蛋剥皮。
“心情不好?就应该打妈妈吗?”
“也可能妈妈有的地方做的不对。”
“我们老师说,打人是不对的。为什么妈妈不说爸爸呢?”
张繁子像是发现了一道“为什么题”,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势头。何小蕊不想和年幼的女儿讨论这个话题,她失去了耐心,催促着,“快吃,牛奶该凉了,一会儿不是还要去花卉市场给红红买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