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春比她小十几岁,和他在一起,让她重温年轻的美好。可以这么说,他是她所有的男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然而,却又是最让她放心的一个。或许,正是这个年龄差让他们二人都放下了戒备之心。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他,然而,为什么听到他结婚的消息还是那么失落呢,胡美丽情绪有些低落,连带着给小美买猫粮的心情也受到了影响。
“小丽,走路都不好好走,想什么呢?”
胡美丽从花鸟鱼甬道走过,差点儿撞翻放有面包虫的摊位,用泡沫箱子码放的简易摊位,一个男人的声音叫住了她。
她循着声音找去,是于大海,正站在“大海鱼店”牌匾下面看着她,花白的头发,额头上的皱纹仿佛又多了几条。
第29章
“你们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认识何小蕊吗?”
魏承龙把客人杯放进茶洗,停顿了一秒钟,并没有回头,“认识啊,她是我一个学生的家长。”
“学生名字叫什么?”
“张繁子。有什么事情吗?”
“张繁子失踪了。”
“怎么?还没有找到吗?”
“你听说她失踪的消息了吗?”
“一个小区的,又是楼上楼下,消息传的很快。”
“你最后一次见到张繁子是什么时间?”
“繁子的课在周末,上周日下午。”
“那你和张繁子的妈妈何小蕊是什么关系?”
“我们…我是繁子课外班的老师啊。”
“你和何小蕊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间?”
“这个……”魏承龙低下头,心痛不能自已,然而又要强装镇定,原本白皙的脸有些涨红,他要隐瞒二人的关系。然而,心里和明镜儿似的知道,面对警察,撒谎只会让事情变的更遭。他只能选择配合,“确切地说,应该是昨天下午。”
龙飞心中一惊,他想起前一天晚上在何小蕊坠楼现场,那对小情侣说的话。
“具体是几点钟?”
“四、五点钟?我不太确定。”
“在哪里见的面?”
“我家里。”
“你家里?”
“嗯,是的。小……繁子妈妈因为繁子失踪没有回家,心里很没底,就来我家找我商议怎么办?”
“看来,你们是很熟识的关系嘛。”
“繁子跟我学书法一年多了,再说,又楼上楼下的,我们的关系处的还算不错。”魏承龙往杯子里倒满茶水。
“你看她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不太好。”
“不太好?”
“繁子的妈妈……过的并不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并不幸福。”
“你是说,她是自杀?”
“这个说不好。”
“说不好?”
“我不太确定,她会选择自杀,或者,有人把她推下楼,也有这种可能。”
“你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她丈夫……总打她。”
“你怎么知道?”
“之前,我发现她脸上、胳膊上有伤,问她好几次,她才告诉我。”
“你的意思是,何小蕊的坠楼和她的丈夫张文春有关系?”
“我只是猜测。”
“她有没有和你说过,她丈夫为什么打她?”邢朗放下手中的纸笔,声音又尖又高。
“她丈夫传统思想比较严重,重男轻女。繁子妈妈说,繁子出生后,她还在做月子期间,她丈夫喝酒趁着酒劲儿动了手,那是第一次。后来,隔三差五,只要那个姓张的稍有不满意,遭殃的一定是她。”
“这些,都是何小蕊和你说的吗?”
“是的。”
“仅仅因为你是她女儿课外班的老师,就和你说这些私密的话,是不是有些不妥?”
“这个…”魏承龙支吾着,“我觉得这属于个人隐私,我可以不回答?”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何小蕊坠楼的?”龙飞坐直身体。
“没有看时间。”魏承龙眼神低垂,陷入了痛苦之中。
龙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一股幽香沁人心脾。邢朗不喜欢喝茶,连茶杯都没有端,坐的端端正正,手里拿着纸、本,写着什么。
魏承龙眼前出现了黄昏时那一幕,他不愿意多想,端起盖碗给龙飞倒满,“这肉桂是我老家的岩茶。”
“嗯,一股咖啡的味道。”
“肉桂根据产地不同,喝出的香气也不同。”
“就像人,脾气性格容貌不同,给人的感觉也不同。”
魏承龙看着龙飞,苦笑了一下,“龙警官说的极是。”
“关于何小蕊、张繁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繁子这个孩子很乖,和她妈妈的性格差不多,不爱说话,有些胆小。上我的课的时候很安静,也很用功,学了一年多,进步还是有的。你们看,客厅斗柜上方的那字就是她写的,她是我比较喜欢的学生之一。”
龙飞和邢朗顺着魏承龙的手指,看到一副字,是王维的诗《山居秋瞑》,用楷书写的: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刚二年级的孩子,这字写的很漂亮啊,起笔、收笔很稳。”邢朗由衷地赞叹。
“确实如此,这孩子很有天分。”
“她和班上的同学怎么样?有没有关系很不错的?或者闹过什么矛盾的?”
“这个嘛,据我所知,也没有关系极好的,也没有关系极差的。”
“你确定?”
“张繁子这孩子,刚才我说过了,她不爱说话,非常内向,不会主动和别人去示好。”
“有戒备心?”
“也算是吧。在我的课上,她就是练字。别的孩子写字的过程中,时不时还交谈,她不,很专心。”
“除了你的书法班,你还知道,她上没上其他课外班吗?”
“据我所知,就我这一个课。”
“关于何小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繁子妈妈是一个好女人。”
“你的意思,她的丈夫张文春是个恶人?”?
“我和他不认识,对他不了解。”
“何小蕊有没有向你透露过,张文春家暴的原因?”
“张文春在外面有女人。”
“是这个原因?”
“我想,繁子妈妈也只是猜测吧,听她说,是第六感告诉她的。她很惧怕张文春,为了繁子,她也不敢去质问。婚姻就是这样吧,当双方站不到一个高度,一旦出现尊卑,关系就会向破裂发展。”
魏承龙拿起一包香烟,示意龙飞,龙飞摆了摆手。他从中抽出一支,夹在左手食指和中指中间,意味深长地说。
“今天谢谢你对我们工作的配合,以后,如果想起关于母子二人的任何事情,都可以给我打电话。”龙飞站起身,递了一张名片。
魏承龙双手接过,点点头,“还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小……繁子妈妈,正在服用帕罗西汀。”
“什么?”邢朗没有听清。
“抗抑郁的药。”
第30章
“哎呀,是大海啊,我说这是谁在叫我呢?”
“幸好我提醒了你,要是把面包虫弄洒了,你可要一条条帮我捉好。”
“可吓死我了,我看都不敢看,还让我捉,你可饶了我吧。”
“我们可就指着它们吃饭呢。”
“真弄翻了,我给钱还不行嘛,然后雇你去捉。”胡美丽笑着说。
胡美丽的话让于大海咧嘴一乐,眼睛下面出现了像是店门口玻璃鱼缸里面的金鱼尾巴,一条条细小的皱纹出来了,不过,那个笑怎么看都有些牵强。
“九月呢?你媳妇呢?”
“唉,回家了。”于大海的眼神儿有些闪躲。
“怎么?不是说比以前好些了吗?”
“好是好多了,不过,一看到五、六岁的孩子,她就想上去摸人家的脸蛋儿,然后要抱人家。有好几次,都把人家孩子吓哭了。”
“那是她太想念宝宝了。”
“唉,是啊。”
“怎么?宝宝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
“要想开一些,没准什么时候就找到了。不管怎么说,都要往前看,生活还是要继续不是的?”
泡沫箱子上的面包虫,叠摞在一起,活着的,在死了的尸体上奋力蠕动着。于大海移动视线,点了点头。他努力调整情绪,故作轻松地说,“哎?你今天怎么有时间逛宠物市场了?”
“这不是为了我家小美嘛,就喜欢吃老田家的猫粮。”
“老田啊,他家铺位是B-32号,那个角上。”
“我知道。刚才接一个电话,让我走神了。人啊,不服老不行,别说记忆力,打个岔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