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事故，袁小慧就不会死，他的结婚对象一定会是她，而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生活在自责之中，用高压的工作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邢朗长的太像袁小慧了，那笑，那长发，那说话的语气。龙飞为之一震，他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来到窗前。
窗台上有一几盆多肉，和一大盆君子兰。君子兰的叶片用报纸包住一个角，被小卡子抓在一起，叶片中间抽出一个花茎，开了浅黄色的花，他拿起白色的毛巾撸叶子，帮花儿除尘。
这是小慧送他的花，养了9年了。小慧牺牲之后，君子兰一连七年不开花，今年刚开始抽出花剑，慢慢地开花。
王洪拿着笔记本进了屋，龙飞让他找同安派出所配合，去学校走访老师和学生。
“学校的王老师说，张繁子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姑娘，存在感相当弱，照老师的意思就是，在学生堆里不起眼，有她没她一个样儿。”王洪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
龙飞抬起头，“有没有和别的同学存在什么过结？”
“老师说，没有发现。特意强调，学校里没有霸凌的情况。”
“张繁子的同学们都怎么看她？”
“一共找了三、四个学生，在班主任在场的情况下分别进行了询问，除了潇潇以外，那几个同学无一例外，都说平时不怎么和张繁子在一起玩儿，因为她太无趣，除了恐龙，什么都不知道。女孩子谁喜欢那个啊，唠不到一起。”
“潇潇怎么说？”
“她说张繁子是一个很好的同桌。看起来很冷，其实挺善解人意的，心底也很善良。”
“还有别的吗？”
“潇潇说，繁子和她妈妈，在家里挨过她爸爸的打。她最怕的人就是她爸爸。”
“嗯，知道了。一会儿我和邢朗去同安里一趟。”
“邢朗？”
“前几天说的那个警院毕业生。”
龙飞和邢朗来到同安里小区，敲响了2801室的房门，过了片刻，房门开了一条缝儿，魏承龙身穿一身亚麻家居服，头发凌乱，下巴冒出花白的胡茬，出现在门口，一脸的诧异。
“你是魏承龙吧？”
“我是，你们是？”
“我们是北岛市公安局本州分局刑警大队的，我姓龙，这位姓邢。”
魏承龙接过龙飞的证件，快速看了一眼，“你们……有事？”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龙飞向房间里看了一眼。
“哦，进来吧。”魏承龙向后退了一步，把房门打开。
龙飞和邢朗从兜里拿出鞋套，穿到脚上，走进室内。房间户型和张文春家一样，装修风格却截然不同，前者偏简约，魏承龙家算是中式风格，暗红色家具。
“哪年开始到这个小区居住的？”
“搬过来差不多有十年了。”
魏小寒眯着眼睛，从阳台上迈着猫步向二人走来，“喵儿喵儿”地叫着，走到邢朗脚下，拿脑袋蹭她的裤脚。
“小寒，过来。”魏承龙从茶几下面取出一罐猫粮，抓了一把。魏小寒闻见味道，跟着魏承龙走向食盆。
“这三花猫的花色很好啊。”邢朗眼睛冒着亮光。她转过头对龙飞说，“我姥家养了好几只三花猫，还有一只玳瑁猫，非常可爱。”
“嗯，这猫的品种太常见了，不值钱。因为养了多年，有了感情，品种名贵不名贵就都不重要了。”
魏承龙喂完猫，招呼龙飞和邢朗来到阳台茶室落座，他到卫生间洗了手，回到茶桌，坐到主人位上，从茶叶罐取出肉桂放进盖碗。
第28章
“你说什么？散了？”
“我的所作所为让你失望了。”何小蕊站起身，闭着眼睛，一阵眩晕，身子晃了晃。
“何......何小蕊！”张文春怒吼，声音划破夜的寂静，让何小蕊浑身哆嗦。
“我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与其结婚之后离婚，不如现在就分手算了。”
“分手？”
“对，分手。”
“原来你……你还是惦着他！”
“你想错了，我们早就断了联系。”
“真是笑话！”
“今天我来见他，是因为……算了，我不想说了。”
“因为……因为什么？你……倒是说清楚！”
“我要告诉他，我怀了你的孩子，我要嫁给你，让他以后不要再找我了。”何小蕊的话不是说出来，而是喊。
张文春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们分手，明天我就去医院打胎！”
“等......等等。”
何小蕊不等张文春再说什么，用衣袖抹着眼泪，向前冲去，张文春追了出去。
何小蕊怀孕了。别说张文春，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她掰着指头掐算了日期，想确定这个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谁。与王鲲鹏在一起都有采取防护措施，唯独一个多月前，被张文春强暴的那晚。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为此，她也曾怀疑过答应张文春的求婚，是不是过于草率？是不是对两个人都不公平？她对张文春只能算是有好感，但是毕竟还谈不上爱。
而这个孩子的来临，让她不得不强迫自己接受事实。与其望着镜中花、水中月期许，不如务实一些，就此认命吧，毕竟被爱也是一种幸福。
她坚定了自己的选择，也就笃定与王鲲鹏作了断的决心。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张文春会追到酒店，“破坏”这次“了断”。
“小蕊，你慢点儿，跟我先回家再说。”张文春追过去，抓住何小蕊的胳膊。
“你别拉我。”
“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怀孕了。”
“怎么？没怀孕就该挨打吗？”
“刚才……刚才，我看到你坐在他床上，被褥零乱，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是我不对，我不该打你。”
何小蕊停下脚步，看着张文春，衬衣领子微开，原本在固定位置的刘海儿跑到了额头前，挡住了眼睛。大概是她怀孕的消息过于猛烈，张文春的眼神竟有些零乱。
刚才，他可是又打了她啊。不过，换作是自己，未婚妻与前任纠缠不清，而且还是在酒店的床上，又会怎么做呢？这么看来，张文春的所作所为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妥。
“本来，下午我想和你说，晚上要见王鲲鹏，可是，又怕你误会，所以才想着隐瞒，没告诉你。”
“你……太小瞧我了。”张文春把何小蕊拉入怀中，嘴巴里虽然这么说，但是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这场风波只持续了一个晚上。
王鲲鹏自知没趣，趁着“准备婚礼”的借口向院里请了假。张文春工作更多了，结婚的事情就都交给了何小蕊去办。他们的老家都不在北岛，也就不存在什么亲戚，剩下的也就是医院的同事，还有小动物协会等场面上的朋友了。
张文春想一切从简，他只在电话里，将婚事告知了F市的老父亲和奶奶，说有时间，再一起回家。父亲依旧没有说什么，奶奶倒是一再叮嘱，早点回家，在她脑子不迷糊，还能记住人的时候，看看这个孙媳妇。
摞了电话，张文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故乡对于他来说，只有各种歧视和自卑，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地方。如果说人，寡言的父亲和早早去世的母亲给他并没有留下过多的记忆，唯独只有奶奶，才是令他最牵挂的人。小的时候，当小伙伴们追在他后面，骂“野种！日本鬼子下的野种”时，是奶奶迈着小碎步，抓起门旁的笤箸，去追赶他们。如果没有她，也就没有今天的张文春。
“今后，等小蕊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我一定把奶奶接到北岛来居住。”张文春暗暗下决心。
另一个电话，张文春想打给胡美丽。他有些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把结婚的消息告诉她。
自从那次之后，他和胡美丽一直保持着暧昧的两性关系。他从不主动约胡美丽，他接受胡美丽的每一次召唤。胡美丽于他来说，更像是一个类似于母亲一样的角色，在她那里，张文春可以体验到温暖，这种温暖让他内心很踏实，他会卸下所有的伪装。胡美丽不缺男人，从来也不曾考虑过要嫁给张文春，所以对张文春没有掌控欲，她甚至对张文春向她诉说对何小蕊的爱时，替他出主意。二人除了炮友的关系，更像是朋友。
“丽姐，我要结婚了。”张文春拨通了电话，故作平静的声音，依旧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
“结婚？是和何小蕊吗？”
电话那头的背景声音很乱，张文春又对着话筒，“喂，喂”了几声，“是小蕊。”
“恭喜啊。”
“谢谢丽姐，那天你能到吗？”
“我争取，如果生意上没有什么事情，我一定到现场，对了，我还要给你包个大红包呢。”
胡美丽刚走进花卉市场，她要给小美买猫粮。
张文春要结婚了，她把手机攥在手中。听到这个消息，如果说心中不失落那可是假的，胡美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