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古曼需等泥干,一层层砌泥上去,为避免骨灰泥干巴,古曼碎裂,做一步,刷一层薄薄尸油,从一小块泥巴,砌成三十厘米高,有躯干四肢的婴童样子。
刷上尸油,做最后的保湿,接着用沾了金粉的笔在古曼脸上画上眉眼口鼻。
颂猜细细观看自己做的古曼,与师兄做得相比,有点点粗糙,不过是自己亲手做的,苏汐收到一定会开心的。
他咬破小指,将指尖血滴入古曼胸口。
小心将泥塑古曼童放到佛像前台子上,等寺庙师父、众位师兄弟来诵经加持。
在泰国古曼有两种,寺庙加持过的古曼,生性善良,不同于外面用于诅咒的古曼,那种被称作小鬼。
他要送苏汐,正缘古曼。
法事结束,他两只手拖着古曼回到自己房间,小心将泥像放入铺满拉菲草的木盒子里。
距离上次见过苏汐,已经过去三天了,他给苏汐发了一条LINE:你今天方便外出吗?
在家里憋了三天的阿潮,正欲出去玩,陈康生看了她三天,她几乎窒息。
她现在所有社交媒体用的都是苏汐的账户,包括不限于:LINE、FACEBOOK、INSGRAM、TWITTER...
陈康生叫她隐身,不要乱发消息。
回复朋友信息,不属于乱发消息。
阿潮回复颂猜,“出去玩吧,我快憋死了。”
对方秒回:“我去接你。”
一个小时后颂猜停车在公寓楼下,发车牌号给“苏汐”,阿潮循着找到一辆奥迪Q8。
看来陈康生说的没错——他是有钱人家公子哥儿。
颂猜今天穿一件米色针织T恤,分外显胸肌线条,阿潮想起刚才看到的泰国民间传说:九尾狐貌美擅勾人。
她小声自言自语一句,“男狐狸精。”
“苏汐,你讲咩啊?”颂猜笑嘻嘻,“我特意又多学粤语,同你对话。”
“咩事。”阿潮胳膊放在车窗栏上,托着腮,“我好想去看人妖......”
讲到“人妖”这个词语,她又觉十分不礼貌,中文似乎没有合适简单的词汇,她想了想,“我好想去看跨性别群体演出哦!”
颂猜惊讶,“为什么想看,你没看过?”
阿潮真没看过,苏汐不一定,阿潮也不知道。
“你知道的,我失忆了,记不清了。”
颂猜挠挠光头,“Areyousure?”
阿潮点头。
跨性别群体演出是泰国特色,她一个越南长大的华人,的确对这个表演很好奇。
“我做过功课了,傍晚有‘金东尼’秀。”
“你真的想看?和我?”颂猜指指自己。
“不然呢,你不想看吗?”
苏汐的失忆真的蛮严重的,颂猜低下头,难为情地说,“好吧。”
阿潮,“换换位置吧,我想开车。你坐副驾。”
苏汐失忆了,汽车却开得又快又猛,她开着谷歌导航,一路超车夹缝隙,在车里大骂开得慢的司机是乌龟,超她车的是混蛋,横冲出来的是傻瓜,反正没人比她开得好,骑摩托车的、开突突车的更是一个个都不遵守交通规则,素质低下。
整条马路,宽窄无论,水泥还是柏油,都只有她苏汐一人是驾驶王者。
一瞬间,颂猜恍惚,他握着车顶把手,偷瞄她的脸,鼻梁挺直,睫毛浓密,嘴里不住骂人——她以前是这种性格吗?
怪不得陈康生与她之间出现裂痕了,失忆的苏汐好似变了一个人,她从“都是我的错”变成了“都是别人的错”。
阿潮
发现他看自己,看到他紧紧握着车内把手,目视前方,跟他说,“你放松点,我很擅长开车。”
她咽下去透底细的话:十二岁,我就会开车了。
颂猜慢慢松开把手,公平讲苏汐开得蛮稳的,下一秒,她骂了一句,“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超我车。”
接着她转动方向盘,脚踩油门,“嗖”一下超过对方。她扬扬嘴角,昂着头,十分骄傲。
金东尼秀场所在位置靠近曼谷国际机场,离市区较远,幸而出发早,避开晚高峰,一个小时后,到达秀场附近。
颂猜提议,趁开场前先去吃曼谷著名“建兴酒家”分店。
饭店旋转玻璃门进去,灰墙上红色招牌是一只螃蟹,下立着金边白牌子,“米其林五星推荐”。
阿潮哪吃过米其林啊,她想她是苏汐了,苏汐一定吃过,不要慌,吃饭而已。
层层拱顶装饰,隔开一张张餐位桌,颂猜带她往里走,选中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出两册厚菜单。
“苏汐,你喜欢吃什么,你点吧。”
阿潮翻开红色菜单,酒家LOGO是螃蟹,定然做得最好的招牌菜是螃蟹,她指了第一页带皇冠标志推荐的“咖喱蟹”;第二道就选同样占据菜单一整页推荐的菜——烤虾;第三道她选了“腰果鸡肉”,个人口味,她爱坚果;第四道选择当地日常不出错的——冬阴功汤;第五道,来个蔬菜——空心菜,泰餐标配了。
“哇,苏汐,你点的都是招牌菜!”颂猜称赞。
阿潮:这也能夸!
越看颂猜越顺眼,他说话时候,嘴角上翘,自带微笑唇,M型上唇,一看就十分好亲。
颂猜加一道蟹肉炒饭,一餐饭点好菜。
蟹肉新鲜,冬阴功酸辣,腰果鸡肉甜辣,菜量没有很大,但是两个人吃足够。
颂猜以为会剩下吃不完,可是“苏汐”完全没在减肥的。
现在女孩,哪有不减肥的!
晚餐,她也不在意,一盘烤虾五只,“苏汐”一人吃了四只。咖喱蟹肉配炒饭,吃了至少一半。
“你不怕长胖吗?”
“我胖吗?”
颂猜摇摇头。
“我每天都游泳,去健身房健身,维持肌肉要多吃蛋白质。”
颂猜托腮看她拆蟹腿,红润嘴巴吸溜白嫩蟹腿肉入口,生机勃勃。
阿潮永远要吃饱,吃饱逃跑的时候才能跑得快,跑得远,这种对吃饱饭的渴望已经成为她灵魂底色,洗不脱。
逃了这么远,变成另一个人,减什么肥呢,又不肥,肥了也不用减,要肆意、花团锦簇地活着。
吃完饭,拿起桌面小票清单,阿潮摸出手袋,从苏汐的黑色香奈儿流浪包里取出钱夹,夹出两张1000元泰铢递给颂猜,“这顿饭一共2200泰铢,我吃的多,支付2000。”
“苏汐,我请你吃饭,就当祝你平安归来。”
阿潮摇头,“不用。”
颂猜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不该问女孩子“怕长胖”的问题,是否苏汐以为我嫌她吃得多。他忙解释,“我没有觉得你吃得多的意思。”
阿潮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啊!我吃的多不多,别人说什么不影响的。”
她没在意,她少年时与别人抢鸡腿,数量有限,谁推开别人,谁吃到嘴里,怎么会介怀旁人评判她吃饭多不多。
吃少点怎样,把自己饿死嘛!
颂猜推脱不过,接下2000泰铢。看眼时间,离表演开场不到二十分钟,现在过去,时间刚好。
票上没座位,入场随意坐。
颂猜扯阿潮手坐到第七排角落,阿潮不解,“为什么不坐第一排?”
第一排?
太尴尬了吧!
第33章 似是故人来
暖场先出来的跨性别女性,大亮片蓝色眼影,鲜红唇,丰满的身躯撑开高开叉红色亮片裙的每一丝褶皱。
她掏出硕大双乳,邀请第一排戴眼镜的腼腆男士上台,她比对方高也比对方壮,两只手抱住对方脑袋,埋入自己胸口,将一颗头深埋在假乳里......
开叉的裙子撩开,露出萎缩没做手术的男性下体,全场瞬间哗然后,发出惊诧声与笑声。
炫彩的灯光照在舞台上,每个台上的表演者都是浓厚妆容,看不清皮肤,熟悉的感觉,像歌仔戏人偶。
接下来有高挑美貌的跨性别女性,集体走台步,穿着清凉,只遮了一点点关键部位......
接着男性上台,鼓胀的下体当做鼓槌,敲击鼓面,奏响乐曲......
台上的每个人,都不像人,而像是一堆垒造的人体器官,只为了满足猎奇。
阿潮以为的是盛大的舞美表演,而她看到的是一堆堆血淋淋的皮肉。
她几度想呕吐,没坚持到散场就与颂猜先出了表演厅。
厅外,站着付费合影的跨性别女性,也是露胸露大腿,比表演厅里面穿得略多一点点,最惹人注目的是站在中间,穿着类似高叉泳衣款式的贴身白色连体衣,背上背了两只翅膀,模仿“维多利亚的秘密”内衣模特,细看她的翅膀上飘飞的白毛毛打结发黄,贴在框架上,不随身体摆动翻飞。
她人气很旺,要与她合影的队伍排得老长。
她应是五个合影跨性别女性里,最瘦、最凹凸、最具所谓“女性特征”的一个吧,阿潮不忍睹卒——为什么每一个与她合影的人,都跃跃欲试,要将自己的手放在她胸部,试图捏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