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康生站在电梯门口，与颂猜挥手告别，阿潮刷了电子卡，按了“1”，楼层键亮起，她面对颂猜与他告别，“下次见。”
颂猜抬眸，对上陈康生的眼睛，他看着与自己相隔二十厘米的“苏汐”，他展开宽阔双臂，“给我个告别的拥抱？”
陈康生在电梯口喊了一声，“苏汐？”
他不喊，阿潮可能还会担心电梯门闭合，迅速退出来。
他一喊，她偏不要受他摆布，阿潮迅速扑入颂猜怀里，将头埋在他胸肌上。
电梯门缓缓关闭，陈康生看见颂猜脸上遮掩不住的得意神色，他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怀里抱着的是富家女苏汐吗？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冒牌货色！
“苏汐，你爱陈康生吗？”
阿潮摇摇头，“不爱。”
阿潮松开他，出电梯，颂猜搭乘的电梯下降，她按亮“上升”键，搭乘另外一部回到公寓。
陈康生坐在地毯上，眼睛对着茶几上电脑屏幕，神色阴晴不定。
门响了，他头都没偏一下，他等着“苏汐”来关切他的情绪——康生，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我是不是不应该带陌生人回家；康生对不起......
等了十几分钟，听到“咔嗒”关门声，阿潮钻进浴室洗澡了。
陈康生摇摇头：她不是苏汐，不要再对她有一丝幻想了。
他手抖了抖，自己处心积虑八年时间，全都白费了吗？不能，谁都不能！
阿潮冲凉结束，拿着另一台电脑，打开泰语教学视频，陈康生戳了触摸板，暂停了播放。
阿潮早察觉他憋着一口气：他有什么毛病，有啥话直接说，挂个脸子给谁看！怎么，我还得猜着你心思，给你赔不是！
阿潮点了下触摸板，三角暂停按钮恢复两条杠，继续播放。
陈康生手伸过来，按了下空格键，播放暂停。
阿潮不理会，自顾又按了播放。
陈康生长呼一口气，皱着眉，“阿潮，你错了吗？”
淦！要不是亲眼所见，还以为这句话是查世良嘴里说出来的呢！
怎么逃离了一个爹，又生出一个爹！
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热衷于给女人当爹！
想到这里，阿潮自己笑了，她模仿陈康生语气，“陈康生，你错了吗？”
陈康生冷哼一声，他没动手，他盯着阿潮手臂肌肉线条，不确定自己能否打过她。
她背着命案。
陈康生冷静下来，“你别忘记，我们之间的交易。”
阿潮盯着电脑屏幕，“没忘记啊，我不是在学泰语嘛！”
“那你怎么会带颂猜回家？”
“我去隔壁商场吃饭，遇到颂猜在化缘，怎么，我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了。”
人身自由？
苏汐从来不会要求这个，她做什么事，见什么人都会问我的意见。唯一一次，是她决定去做无国界医生。
陈康生站起身，打开冰箱，里面琳琅满目牛奶、鸡蛋、面包、速食面之类，“家里东西不够你吃吗？”
“那你为什么要外出？你有事情做，我没事情做吗？”
“你要做什么？”
“做个人。吃饭、交朋友。”
一瞬间陈康生眼前站着的阿潮变成了苏汐，苏汐笑盈盈对他说，“主说，我是你的肋骨。”
肋骨怎么可以脱离人体，单独跑出去？
还要交朋友？交什么朋友！
外面的人一个个都只会想要害你！
陈康生伸开手臂要去拥抱“苏汐”，阿潮立刻站起身，躲开来，陈康生扑了个空，摔倒在地上，脑子也清醒了。
他坐在地板上，“你以为颂猜是什么好人吗？”
阿潮：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吗？还是，你以为你是好人？
不过
她顺着他话，往下面说，她想套话出来，“颂猜？他都做和尚了，又穷又可怜，能有多坏！”
他穷？他可怜？
“你在哪里遇上他的？”
窗户外，商场的显示屏上播放着海蓝之谜面霜广告，蓝色LED灯光照进来，阿潮指了指显示屏。
“他去teiminal21化缘，你遇上了他？”
“对啊。”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当和尚吗？”
“家里太穷了呗。”基于阿潮认知，在越南也是家里孩子养不活才会送到寺庙的。
“因为他不想服兵役，可以借出家名义逃脱兵役，你看到他身上穿的僧袍了，丝绸的。”
不想服兵役就不服呗，阿潮眼前浮现颂猜的胸肌，粉色乳头娇嫩，穿丝绸就穿丝绸呗，丝绸柔软舒适，有什么大不了的。
陈康生指指一条马路之隔的商场，“没有僧侣去商场化缘的，都是在村子周边。”
“天气这么热，他们去有冷气的地方乘凉，和尚也可以吹空调吧。”
阿潮对泰国当地风土人情没那么了解，她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陈康生说：“因为这间商场是颂猜家的。所以他一身僧袍也进得去。”
啊？颂猜家这么有钱啊！阿潮惊愕，还以为他是个穷鬼呢！
陈康生看出她惊讶，他轻轻跺了一下地面，“这栋楼盘的开发商，也是颂猜家的。”
“颂猜原来是贵公子啊！”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他没起疑？”陈康生担心颂猜识别出阿潮身份。
“我说我失忆了。”
倒是个好理由。
“颂猜华文名字姓‘郑’？”
怎么？很厉害吗？阿潮望着陈康生，他指指电脑，“你查下‘泰尚集团’。”
谷歌浏览器搜索，简介：泰国最大的连锁百货家族企业，成立于1941年，经营高档百货，超级商场、豪华酒店及泛商业餐饮休闲业态......
陈康生凑近阿潮，语重心长地说，“颂猜接近苏汐是有目的的，你现在顶着苏汐的身份，你要辨别，不要让苏汐被利用。”
阿潮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头，看着陈康生，“那你呢？陈康生，你什么身份？”
陈康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恢复平静，“我就是个普通人，苏汐的丈夫，决定一生一世照顾她的男人。”
阿潮扬扬嘴角，“你呢，你接近苏汐什么目的？”
她一只手托腮，垫在膝盖上，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
陈康生一瞬心慌，他说，“我能有什么目的，我爱她。”
骗鬼去吧！
阿潮不置可否。
如果她是苏汐，她不会选陈康生，爱情是假的，金钱才是真的，颂猜不可靠，陈康生就可靠吗？
男人，没有可靠的。
同样一泡屎，硬要吃，选一个外形好，贴附金箔的，好过选一个普普通的。
第32章 古曼保佑你
颂猜停好车，走入寺庙，晚课已经结束，他与迎面走来的僧侣各个点头，合十行礼，微笑，互道“萨瓦迪卡”。
他敲响了师兄独立禅房的门。
“咚咚咚......”手指敲在木门上发出声响。
“进来。”
颂猜脱掉鞋，赤足走进去，跪在师兄面前，“我想学做古曼。”
他想做一尊古曼童，亲手制作，送给失忆的苏汐。
师兄一双眼睛硕大炯炯，他抽开身前条桌边小抽屉，取出大拇指粗细长短的一小瓶黄色液体，递给他。
颂猜双手恭敬收下。
玻璃瓶里，黄色液体略带浑浊，是一瓶尸油，制作古曼要用的。
还差用拌入儿童骨灰的泥。
寺庙后的火葬坑，专门为焚烧、超度稚童。
“咣咣咣......”敲门声再度响起，十四五岁的小僧人，恭敬施礼，“师父，仪式马上开始。”
“颂猜，你也一起去。”师兄正是小僧人口中的“师父”，他站起身，走在前，颂猜跟在后面，至门口穿鞋。
焚烧坑外面红砖砌成，像一只倒扣在地面上的大锅，烧了许多年了，附近孩童早夭都送到本间寺庙做法事。
周围还有许多坟，灵体众多，不宜喧哗吵闹。
师兄诵经，几个师弟把树枝搭成的架子推入坑里，架子上有一具孩童尸体，约莫十二三岁，尸体已经巨人观肿胀，尸液渗出。
他孤孤单单躺在木架上，他肿胀的脸上布满黑紫色伤口。
夜晚，蚊虫许多，尸体又臭，更加招惹飞虫，众人各个浑身蚊子包。
超度的僧人们低声宽慰孩童祖父祖母——他定然转世到有钱人家，长命又富贵。
男孩祖母小声哭泣，颂猜听出孩子的死因——家贫，所以少年从小就学打泰拳，最近一次打赢了，口鼻流血，赚了2000泰铢，拿钱回家后，太困，睡着了，再也没醒过来。
祖母用一只玻璃罐装了些骨灰，与少年祖父相携离开。
师兄亦交待颂猜，“你装走些骨灰，明天来找我，我教你做古曼童。”
翌日，颂猜在师兄的指导下，取园土泥掺入骨灰，垒砌土偶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