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抛弃’。”巴颂辩解。
阿潮干巴巴笑了声——那是什么？可选择性遗弃，选择了我？
“我们让一个佣人带你去乡下，谁知道她把你拐带走了。”
责任又推到别人身上了。
阿潮重复那句话，“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而不是苏汐。
巴颂舔了舔嘴唇，沉吟了片刻，他说，“因为你身体好...”
阿潮脑子嗡嗡响，这什么理由？
“你出生时候就比苏汐重半斤，新生儿黄疸也没有，哭声响亮，能吃能睡，可苏汐不一样，她一个月的时候黄疸没消，还得了肺炎，那么小的孩子，头顶插着输液管躺在保温箱里......”
“够了。”阿潮制止了这个荒谬的理由继续，她不被选择的原因是她——身体好。
身体弱的苏汐被选择养在亲生父母身边，身体好的阿潮被弃养？
可是，妈妈、爸爸，我也几度差点死去呢！
“阿潮，我们对不起你。”苏宁安挣扎着走过来，她凑近她，张开双臂，阿潮一下跳起来，踩着沙发翻到后面，躲开“大和解”的拥抱。
伤痛像伤疤，永远存在，可是我已经学会不沉湎其中，苏汐与我，虽然一个长在优渥的环境里，一个长在恶劣的环境里，可是境遇之于我们姊妹两个如此的相似，查世良对我，陈康生对你，究竟要怪谁？
怪这个吃人的社会，掌握权利资源的人弄权，侵占，伤害，既然规则是这样，那我也要上桌来玩一玩。
玩得好了，我就改变规则，玩得不好，我身后也会有千千万万的姊妹挤着上桌，我们终将改变规则。
阿潮仰着脸，对一脸失落的苏宁安说，“哇，你们真的亏欠我好多。”
“我补偿你，阿潮。”苏宁安急不可耐地剖白。
“我要做华商商会会长，今冬换届选举，你们会操作的吧。”她对巴颂和苏宁安说，以他们身后的“苏提达”与“钦那瓦”两个家族的势力。
苏宁安放下失落的双手，她说，“我会让你坐上商会会长的位置。”
“对了，我和苏汐谁是姐姐，谁是妹妹？”阿潮眼中一丝期待。
苏宁安诧异，但还是回答，“你是姐姐。”
阿潮从茶几上抓起车钥匙，“再见。”
最终她也还是没有给苏宁安一个拥抱。
她关上房门，走在唐人街，熟悉的中文招牌，她笑了：太好啦！我是姐姐。我真的很怕做妹妹，那太不酷了！
手机“嘟嘟”响起，是提赛安打来的，她说她要请假出国。
“虽然不应多问员工隐私，但我们算朋友吧。”
“我想去国外做人工受孕。”
啊？
“我喜欢高个子白皮英俊混血男，但是现实中这种男人都很脏，瑞士有间医院提供人工受孕，可以根据客户喜好，选择精子。”提赛安说。
阿潮想起此前调查提赛安时她家里的人偶，似乎就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一定也很苦恼，眼光又高，男人又脏的绝望直女。
阿潮眼睛亮了亮，“你不用去瑞士。”
泰国是旅游国家，欧美人的后花园，提赛安想要一颗精子而已，也不伤害别人，她自己受孕，自我选择，阿潮说，“我来开一间这样的医院。”
捐精者需要经过精密测量，身高体重、血型血压、遗传病史、基因检测、学历证明、智力测验，英俊的、高智商的、高学历的、个高的；金色头发、黑色头发、红色头发；蓝瞳、绿瞳、棕瞳、黑瞳；白人、棕色人种、黄种人......
定制型服务，不过客户必须本人孕育。
捐精的酬劳根据对方外型与学历、年龄、健康状况等综合得分，得分越高，酬金越高。
医院入门贴着标语：“感谢您为世界做出的贡献”取消他们的羞耻感——你们不是售卖，而是做“贡献”。
这一招在这个世界屡试不爽，对承担更多劳动的家庭妇女——感谢你为家庭做的贡献；对更多心力扑在养育子女的母亲身上——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阿潮每日走进医院看到这行字都提醒自己：利用规则，改变规则。
只要她有足够多的精子样本，何愁想生育的女性要为了生育不得不结婚。
她们可以有更多选择的。
前台追过来，将最新的医学周刊从电梯门里递进来，阿潮接了过来，封面推荐内容——心理学新秀提出：弗洛伊德是一场旷世谎言。
哇，反抗心理学师祖，阿潮好奇，翻开，上面刊登着论文摘要及对作者的采访。
作者提出弗洛伊德的三宗罪：生造“歇斯底里”这个专门用于女性的污名症状；一切创伤都用“性”解释，是男
性的主观霸权；涉嫌窃取女儿及女助理的研究成果。
作者总结：无论是社会学、心理学、还是医学、考古等各类学科，目前都缺乏对女性作为人类另一半的研究与应有。
文字稿采访，笔者问了作者一个问题，“对你影响最大的人是谁？”
作者说，“一个是我的妈妈，一个坚韧的越南妇女黄氏春香，一个是我的阿潮姐姐，她资助了我。如果没有她们对我的托举，我恐怕已经在越南的农村嫁人了——做农妇，每天挨三顿打那种哦。”
杂志上留有黄美芽的邮箱——欢迎与她进行学术探讨。
阿潮走进办公室，写了一封邮件给她——美芽，我是阿潮，我的心理疾病很严重，望你见到邮件速与我联系。
曼谷与纽约有时差，傍晚的时候，阿潮收到一封邮件——姐姐，你在哪里，我去救你，我现在是执业心理医师了。
阿潮给她回邮件——账户给我，我给你打钱，你要读书，读到PHD。
回完邮件，沈漓打电话给她，“符合中国吴小姐标准的精子不想捐精。”
“那你们带他去看打拳试试？”——他如果输个精光，就会想到自己还有东西可以卖了。
世间都让女人下坠，可是阿潮发现——让男人下坠，轻而易举。
新的一年到来，她穿着宽松舒适的衬衫与柔软的裤子接受华人电视台采访，“作为新的华人商会会长，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合作共赢，善良包容。”
她微笑，心说：这些都是屁话。
世界运行准则是弱肉强食。
而我们要赚钱，要夺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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