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a恍惚了片刻,旅游……他前段时间确实有去过新疆,她在他的朋友圈看到了照片。
“够了!”Mia眼眸红红的,似乎有泪水要溢出来,“陆朝举,如果你要报复我,那你成功了!”
她冲了出去。
男人的身体似乎微微僵硬了一瞬,徐茉松开搭在他手臂上的手。
陆朝举低眸看她,面前女人的面容跟数月前那个篝火晚会上穿着蓝裙跳舞的女人的面容重合。
她朝他笑了笑,卧蚕弯弯的,跟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今天才知道,原来你姓陆。”
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她托特包里露出的一小截白色文件上,他将那份文件抽了出来。
《商业计划书》几个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忽然想起吕岩跟他打过一次电话,说有一位女性创业者需要投资,说是一位很漂亮也很有情怀的创业者,因为自己的猫吃毒猫粮进了医院,所以下定决心做一个主打健康的宠物品牌。
他问起吕岩这人有什么背景,值得他为她说话,吕岩笑了笑,说是这人与X资本近期在大健康领域投资的明星项目创始人赵庭予有很深的关系,两人曾经在一起八年。
他了然,并未放在心上,吕岩现在在赵庭予的公司工作,帮忙推荐老板的女朋友,卖个人情可以理解。
却没想到,这位女性创业者竟然是她。
半年前,在北疆遇到的那个女人——
“徐茉?”陆朝举低眸念计划书里的名字,“徐茉。”
“是。”徐茉点点头,笑眯眯地,“我的演技怎么样?还满意么?”
他的视线从计划书下挪,看着她微微笑着的一张脸,女人目光清亮坦然:“你是为赵庭予才去到北疆的么?”
徐茉扬眉:“你说你要找一个答案,是跟刚刚那位女士有关么?”
见他没说话,她又不紧不慢地说道:“她跟你在一起很多年了吧,看得出来,你爱她。”
她的语气充满着笃定。
陆朝举看她数秒,忽然笑了:“你很聪明,但有时太聪明不是好事。”
徐茉微笑:“陆总,我能跟你聊一聊吗?”
第77章 掩饰
酒店就在珠江边上,夜色浸透江水,游船划过暗色涌动的江面,拖出泛白的尾波。
两人行走在江边的木栈道,微凉的江风扬起徐茉的发,她的面容在昏黄的夜灯中显得静谧,幽秘。
陆朝举问:“想喝点什么么?”
徐茉将被江风撩起的发别到耳后,笑了笑:“好啊。”
在一处餐厅的外摆区停下脚步,服务员迎了上来,帮忙点餐。
陆朝举做了个请的手势,徐茉于是点了一杯鸡尾酒。
“和她一样。”陆朝举对服务员说。
江边风大,潮湿的冰凉的水汽像是要入侵每一寸皮肤,走路的时候没有太多感觉,一坐下来便觉得有些冷了。
对面的女人只穿一件单薄的针织衫,一阵风刮来,她瑟缩了一下。
陆朝举将自己的风衣披在她身上:“风大,别着凉。”
黑色的、质地极好的男士风衣,轻柔地包裹着她裸露的肩颈,上面带着清冽的雪松味道。
徐茉朝她笑了笑:“谢谢。”
服务员端着胡桃木色的小托盘走来,将两杯鸡尾酒放在桌面上,轻声:“请慢用。”
淡蓝色的,像是海水那样的液体上浮着连续的小气泡,冰凉的水渍浸润透明的玻璃杯,叫杯身出了汗。
陆朝举的语调漫不经心:“你想做什么项目?”
徐茉说:“想做宠物。”
“宠物这个赛道几年前就已经火爆,入局的人不少。”陆朝举说,“你有什么优势?”
徐茉抿了抿唇:“目前已经在自媒体平台上做了一些尝试,也积累了一些固定客户……”
陆朝举勾了勾手指,她将手机递了过去,上面是账号主页。
一个粉丝量一万多的账号,看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样的账号,在平台上太多太多了。
陆朝举的手指甚至没在上面停留,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徐茉的一颗心沉了沉。
“你做得很好。”陆朝举淡淡说,“继续做自媒体就好了,创业很辛苦。”
徐茉沉默,她知道这并非什么衷心的关切和建议,只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她收回自己的手机,发烫的手机灼烧着她的掌心。
她并非什么高自尊的人,但此时此刻无可避免的产生了一种被轻视和羞辱的感觉。
徐茉捏着发热的手机,看着对面漫不经心喝酒的男人。
她的手指捏着他披在她身上的那件黑色大衣,或许从一开始,他便没有将她的项目放在心上,他答应跟她聊聊,更多是出于一种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情调。
就像她跟他在禾木村那样的氛围。
可现在他们并不是在禾木,是在广州,这里是城市的地标,是最繁华也是最现实的地方。
她需要的是钱,而并非男人的垂青。
一股莫名的幽暗又旺盛的火焰似乎在她的心中燃烧了起来。
冰凉的液体流入唇舌,靠在椅背上,男人半阖着眼,聊起别的话题:“在禾木村的时候,偶尔会想,要是早上出门的时候能遇见你,一定要请你吃饭才好。
“……”
他的声线带着淡淡的惋惜:“可惜到离开的时候也没能请你吃饭。”
他自认为他现在的样子应当是真情流露的,在这样的晚风下,应当是一种暧昧的氛围。
“是吗……”
可惜对面的女人似乎并未代入这种略带惋惜和忧伤的情绪之中,她的声音是极为冷静的:“如果真的想请我吃饭,应该怎样都有机会。”
“……”
徐茉看着他说,小鹿一般漂亮的眼眸里呈现出一种罕见的锐利:“实际上,陆总并不想跟我有过多连接。”
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静了一瞬。
半晌,陆朝举挑眉,漫不经心地扯唇:“我想听听你是怎样得出这个结论的?”
“其实在禾木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看着我的时候,其实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她直直地看着他,用一种不加遮掩和修饰的说辞讲出这样的话。
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被人骤然间以一种直白的、赤裸的方式摆在台面上。
陆朝举不笑了。
他眼眸冰冷了几分,两半薄薄的唇渐渐抿成一条直线。
“我跟她的性格应当有点像。”徐茉说,“其实长相也有点像,但我比你们都年轻一些,所以你在透过我,看年轻时候的她。”
“你去禾木,想要找的答案,应该是自己没那么爱她的证据,所以你可以轻而易举地从篝火晚会上把我领回民宿,你的职业是投资人,这样风险极高的事情,在工作中更加需要理性决策,你绝非感性的人,任何事情都有权衡和考量,为一个在陌生城市遇到的陌生女人花费时间和情绪,这并不是什么老房子着火的心动,你只是在验证一件事而已——既然她可以轻易放下你,那你也可以轻易放下她。”
这女人似乎在往他心窝子上捅,她疯了么,这太过荒谬,她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她有求于他,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陆朝举盯着她:“既然是吕岩帮你联系我,那你应当通过吕岩知道,我明天就会离开广州,如果你真的想获得X资本的投资,今晚是你最后的机会。”
徐茉点头:“我知道的。但——”
她顿了顿:“我们是有缘分的人,在异乡相互取暖过。既然今天让我撞见了你跟她之间的事情,我不知道你现在的想法,但作为旁观者和局外人,我也想多说一句:陆总,直视自己的内心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陆朝举盯着她,一双漆黑的瞳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像某种观察猎物的凶禽,他眼里的漫不经心全然消失了,只剩下深不可测的幽暗。
他陆朝举是多么骄傲的人,以他如今的身价,想要靠近他的女人如过江之鲫,又怎么会为一个前女友守身如玉,即便她跟他交往多年。所有人都以为,他陆朝举已经跟Mia翻篇了,就连他自己也一度这样认为。
直到今天的饭局再次见到Mia,虽然不愿承认,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微妙动荡。
他以为他隐藏得很好,谁知道却叫她看出了。
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能?这个在禾木与自己有过露水情缘的女人,拒绝了他再续前缘的暧昧,就这样将真话直白地说了出来,她其实不必说,但她依旧这么做了,为什么呢?可说真话总是会叫人恼怒的。她为何不利用自己与他在禾木的情谊,牢牢抓住眼前的机会获得他的投资,反而要一直说这些会惹他恼怒的话。
徐茉与他对视,男人的眼眸淌过幽暗的情绪,冷漠、残酷和杀伐在他的眸子里一一淌过。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审视她。
她知道说这些会惹他不快,这实在是剑走偏锋的一招,她在赌——赌酒店那个女人对陆朝举意义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