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一周之后,再次约会的时候,唐冠杰居然真的掏出一条叠的板板整整围巾,桃红色的,绒绒的,摸上去指尖传来一股暖。
“哪买的?颜色还挺好看。”令如随口问道。
“不是买的。”唐冠杰笑呵呵地说。
“不是买的?那是哪来的,你不会想告诉我,是你自己织的吧,我是不会相信的。”令如笑着说。
“为什么不信?真是我自己织的!”
“不可能。别开玩笑了,你说,是你姐还是你妹,难不成是洪琴阿姨织的?”
“真是我织的,你要不信,咱俩现在就去买毛线,我现场给你织一个,这有什么难的。” 唐冠杰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令如一脸惊讶,看一眼围巾,又看一眼唐冠杰,如此反复几次,仍是不敢相信。
“我们家仨女的,我上小学的时候,就看我妈教她俩织围巾,觉得挺好玩,也跟着学,一点儿都不难,孟老师,你别告诉我你不会。”唐冠杰笑吟吟地看着孟令如。
“不会怎么了?许你一个大男的会织围巾,就不许我这个小女子不会织啊,一家有一个会的就够了,多了就是浪费资源!”
令如从小成绩好,收拾屋子之类的家务活也干得利落,就是对缝沙包、织围巾这类女孩子擅长的手工活十分不感冒。
“这可是你说的,你承认咱俩是一家了?”唐冠杰的关注点可不在织围巾上。
“凭什么?谁跟你一家的!”令如否认道,脸却红了。
“凭我会织围巾。”唐冠杰笑嘻嘻地答道。
令如觉得他没皮没脸极了,却还是围上了那条围巾。紧跟着到来的那个冬天,她再也没有忘记戴过一次。
他的礼物,带着踏实的暖......
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日,恰逢礼拜六。一早在电话中,令如就告诉唐冠杰,今天的约会地点在她的宿舍,内容是包饺子。挂断电话,她就去了附近的菜市场,买好了食材。
其实早在一周前,唐冠杰就念叨着离家在外上班,已经好几年没在冬至这天吃到家里包的饺子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令如暗下决心,冬至这天要在唐冠杰面前露一手,围巾不会织,饺子她还是包的不错的。
当唐冠杰跨过大半个城,一身寒意地走进令如宿舍的时候,先包好的一帘饺子已经下了锅,令如的单身宿舍空间和条件都有限,只能包一部分煮一部分。小电锅里,水泡咕嘟咕嘟地沸腾着,白胖的饺子翻滚于期间。热气蒸腾的宿舍,一下子就让唐冠杰身上的寒意驱除了大半。他看向装饺子馅的小盆,韭菜鸡蛋虾皮,是他最爱吃的。
挂好外套,唐冠杰洗干净了手,帮着令如一起忙活。令如惊讶地发现,唐冠杰的这双手,不仅能操作精密的仪器、织精致的围巾,还能擀出薄厚均匀的饺子皮,包出饱满而玲珑的饺子。本是自己要在他面前露一手,现在看来,又被这家伙抢了风头。
饺子出锅了,几个饺子下肚,唐冠杰夸赞着令如饺子馅调得好,面和的也软硬适中。他还说起,从小到大,自己最喜欢的场景就是除夕夜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在他们家里,父亲负责和面,母亲负责拌馅,自己擀皮,姐姐和妹妹包。那是一项全家共同参与的活动,有着朴实的温馨和简单的快乐。后来大姐嫁人了,除夕夜就不在娘家过了,再过两年,小妹一出嫁,包饺子小分队就又少了一员。
唐冠杰关于除夕的回忆,令如并不陌生,类似的场景也同样在孟家上演,那场景给了幼时令如“家”这个概念的启蒙,那也是幸福最初的模样。唐冠杰此时此刻的絮语,让令如想到,总会有那么一天,自己和令美嫁人了,自家的除夕夜,也将不会总像童年那般齐齐整整。那一刻,她特别想念家中的父母,想念自己的兄弟姐妹。
唐冠杰看出了令如的心思,他放下碗筷,柔声说,“令如,听厂领导说,明年五月份,我差不多能分到房。要是那时候,你还没有烦我,还愿意嫁给我,咱们就结婚。到时候过年,咱们把两家的人都招呼到咱家,一起包饺子,一起过年,你说好不好?”
“想得美!”令如嘟囔了一声,心里却满是感动。
他的承诺,带着家的味道......
种种片段,给了令如幸福的眼前,也给了她与唐冠杰携手余生的决心与勇气。那天,唐冠杰返回宿舍后,报平安的电话里,令如郑重地邀请,“唐冠杰,元旦,咱们一起回家吧。”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电话那端的唐冠杰心脏狂跳,拼命点头。
辞旧迎新的年终岁尾,一些疼痛和失去永远地留在了过去,一些怀疑和不确定渐渐蜕变为相信和笃定。岁月的掌纹在每个人的手中以微乎其微的幅度蔓延着,生活的河流却继续壮阔地奔涌向前......
第53章 姑爷上门
一九九一年的元旦如期而至。前一夜,一场大雪落下,覆盖了整个城镇,大地一片洁白无瑕,仿佛这样一个新的年份不是从旧年延续而来,而是天地鸿蒙,混沌初开。
一大清早,喜兰推开一扇窗户,任凭干净清冽中又带着一点湿呼呼雪气的风灌进房间。她从小就喜欢闻雪后的空气,到了这个年纪,依然如此。凡江拿一件羊毛坎肩,罩在喜兰肩上,“小心着凉,年初病,病一年。”
喜兰回头瞪凡江一眼,笑着说,“你就不盼我点儿好?再说了,还是老师呢,这么迷信的话也说得出口。”
“还不是为你好,年轻的时候就冒冒失失的,一下雪就不管不顾地往外跑,因为这个感过多少次冒,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岁数了,该注意得注意了。”凡江也不生气,只管笑呵呵地叨叨着。
“什么岁数?你说我什么岁数了?什么为我好,我看哪,你就是嫌我老!”喜兰笑着跟他斗嘴。
“你可不是比我老么,你比我大三岁呢。按照辈分,我还得管你叫声姐,老姐姐,你可注意保养些身子吧!”凡江笑道。
喜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反驳,赌气似的任凭窗户开着,自己从凡江身边走过,还
“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说来也奇怪,凡江年轻时候,话并不多,那时候,这个家中,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是喜兰在说,凡江在听。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比例开始一点点起着变化,凡江的话不仅多了起来,还劲道的如同一个小鼓槌,句句砸在点儿上,有时候真能把喜兰怼的哑口无言。不过,这种调情式的斗嘴,大多数始于关心,终于关心过头,谁也不会因为这个真生气。
“你看看厨房里备的菜还差什么,一会儿我再出去买点儿。”凡江边说,边走到窗边把窗户关好。
虎子爱吃的排骨、令谦馋的炒肥肠,秀莹喜欢的糖醋鱼、令如最爱的小鸡炖蘑菇、令美心心念念的拔丝地瓜、自己喜欢的土豆炖豆角,可惜元旦放假时间短,令超赶不回来,只能寒假再做给他吃了。
喜兰看着厨房灶台上摆的整整齐齐的食材,抿嘴微笑,又想起什么似的,朝着屋里大声询问,“我昨天买的那块五花肉呢?那肉可好了,再炖个红烧肉,拌个凉菜,都是你喜欢吃的。”
凡江走到厨房门口,笑呵呵地说,“我看菜不少了,就没把肉拿出来,过两天做也行。”
“那可不行,每样少做点儿也不能不做,那几个小崽子在外面隔三差五下馆子,亏不着嘴,不准备他们的,也得可着你来,去,把肉拿出来,切了,一会儿我给你炖。”
凡江走到阳台,把挂在窗外装肉的袋子卸了下来,笑眯眯地回到厨房,洗肉、切块。嘴里念叨着,“还得是自己的老婆疼自己。”
“老没正经的。”喜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不由地扬了起来。俩人在厨房边闲聊边备着菜,客厅的电话铃响了。喜兰擦了擦手接起了电话,是令如打来的。
“妈,我现在要出发去火车站了,正常的话十点半到站,十一点多能到家。不知道火车会不会晚点,我要是十一点多没到,你们就先吃,不用等我。”
“行,不着急,你路上注意安全。令美昨天打电话,说她们百货大楼上午还有什么活动,得快十二点才能到家。你们到齐了,咱们再开饭,都是自己家人,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没事儿。”
“哦,对了,妈,我还要带个朋友回去。不用特意准备,多添副碗筷就行。”令如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喜兰一下子来了精神,提高了声音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得赶紧出门了,一会儿赶不上车了。我挂了啊!”令如不给母亲追问的机会。
喜兰放好电话,快步走回厨房,“诶,她爸,令如刚才来电话说要带个朋友回来,你说什么朋友大元旦的不回自己家,来咱家?”
凡江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妻子,只见喜兰脸上疑惑中带着一些清晰可辨的兴奋,笑了,摇摇头,“你呀,心里盼着的那点事儿都藏不住了,都挂在脸上了。我看,这次你恐怕要如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