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丛丛点头，“衙门里的人那么多，大人为何要找我帮忙？”
“我琢磨着吧，之前几件事都仰仗云先生你才有进展，云先生的聪明才智和机灵能干孟大人都看在眼里了。”
“孔捕头折煞我了，我不过是个裁缝罢了。”
“孟大人对下属虽严格，但从不吝啬。谁做了多少事儿，用了多少力，他心里都明镜似的，绝不会亏待踏实干事的人。”
“我明白了。”云丛丛垂着头，心里嘀咕，她可不想从官老爷头上捞好处，要付出代价的！
马车到了京城最大的书肆——弘馆，孔捕头还有别的任务没有停留就驾车离开了。云丛丛推门而入，里面居然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这是被孟珂包场的节奏，云丛丛摸着书架上一排排书册忍不住同情书肆老板，和她是同病相怜。
连接二层的木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云丛丛回首一看，正好与孟珂四目相对，他身着青色官府，头戴纱帽，因为身材高大，不得不矮着身子站在楼梯上，“你来了。”依旧神采奕奕。
云丛丛赶紧迎上去，“是，大人，大人有何吩咐？”
“上来。”孟珂言简意赅。
云丛丛拎起裙角往二楼走，只听孟珂在前面吩咐说：“孔成应该同你说了，早些时候衙门里的人已经把第一层的书籍都翻找了一遍，没有发现。二层书少，烦请云先生与本官一起仔细查找，误工费已经叫人记上了。”
“是，大人。”云丛丛环顾四周，就他们两。里面比一层稍小些，一共有四排书架，比她高些，比孟珂矮些。最里面放置了一张雕花的桌子并两把木椅，桌上放着直冒热气的茶壶和漂亮的瓷杯，大概是为了孟珂特意准备的。
“怎么没见其他人？”
“巡街去了，除了这件案子，衙门里还有其他事务需要人手。”孟珂已挑了四五本书在手里。
“哦。”云丛丛走到另一边随便拿起一本泛黄的书籍，想着衙役们也是可怜，晚上加班就算了，早上还要加班，钱不好赚呐。
孟珂朝云丛丛那儿看了一眼，皱起眉头，“那里面应该没有我们要找的。”
“嗯？”云丛丛抬头看向孟珂，发现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低头一看，“呃……”赶紧放下《孙子兵法》躲到书架后面装忙，自言自语地说：“咳咳，史集都在哪儿呢……”
第八章 书肆查案
“要找到簪子的出处，材料、工艺和雕刻是关键。”书架另一头传来孟珂清朗有力的声音，“你着重查找文史、术技，哪怕只言片语的记载也不能放过。”
“是，明白了。”云丛丛吐了吐舌头，赶紧在书架上找了起来……
孟珂坐在椅子上翻完了《括地志》一整卷，喝了两杯茶也没见云丛丛过来，抬眼见她倚在离他远远的书架旁垂首翻看着什么，遂开口道：“你可以坐过来。”
云丛丛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孟珂很好奇，看什么那么出神，于是起身朝她那边走。云丛丛压根没听见孟珂的脚步声，正捧着一图本咬着下唇凝神思索。孟珂在她身后停下脚步，越过她的肩头看见书上一幅幅怪异的图案，“这是什么？”
“啊！”云丛丛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孟珂近在咫尺，“大……大……大人！”
孟珂气定神闲，一把抓住被云丛丛扔出去的书，“弄坏了要赔的。”
“多谢大人。”云丛丛往后退了两步，扶着书架问：“大人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孟珂看了看书册的封面，“我叫你，你不应。”
“啊？”云丛丛一愣，露出歉疚的表情来，“民女看得入神，还请大人莫要怪罪。”
“可有发现？”孟珂反着画册问道。
云丛丛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这上面是……图腾？”
云丛丛点头，“没错，民女想……或许能找到曼珠沙华的图案。”她其实是在找父亲身上的纹身图案，那三个呈三角分部的红色火纹身。
孟珂看了云丛丛一眼又瞄了瞄一旁架子上被她翻找出来的图册，“坐过来看。”
云丛丛笑眯眯地说：“民女哪敢和大人您平起平坐，站在这里就好了。”
“本官让你坐你就坐着。”孟珂语气不悦，云丛丛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好道了谢与他相对而坐。
……
云丛丛见孟珂杯子里空着，很识时务地给他添上茶，“大人。”
“嗯。”孟珂头也不抬，眉毛紧锁，一目十行快速浏览着书籍上的内容，间或在其中一页折上一个角，似乎有不少发现。
“本官脸上有花不成？”孟珂突然冒出一句来，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书本。
云丛丛赶紧收回视线埋着头，又被吓了一回，孟珂脑门长眼睛了不成，怎么知道自己在看他？
沉默了片刻，孟珂抬眼看着打瞌睡的云丛丛，见她小鸡啄米一样地点着头，细细打量下来，鼻子、眼睛、嘴巴、头发、耳朵……都和寻常人一样。目光又移到她那只压着书册的手上，谁能猜到这双手居然有这样的本事，白天缝衣，夜晚缝尸。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桌下的暖炉让云丛丛睡得很舒服，跟着孟珂多少沾了点光，浑身暖烘烘的特别困乏，一个没抗住就睡着了。孟珂看着云丛丛的睡颜心想：方才还提防警惕，像只竖着毛亮着爪的猫，防着他就跟防贼似的，居然能睡得这么香！平日里嘴上抹了蜜似的恭敬讨好，笑里却无半点真情实意。眼下睡着了褪下那层面具，倒是能看到一点真切的模样。
孟珂是不爱与这样藏着掖着的人打交道的，二十几年世家生活让他尝尽人间冷暖之余也练就了分辨真伪的好眼力，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他一眼就能看穿，何况一个处处破绽，演技蹩脚的丫头。但云丛丛对他来说，有用，用得还挺称手，加之好奇心和自尊心的驱使，他总想揭开她的面具看一看，这位年纪轻轻的云姑娘，叫人心生寒意的二皮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爹……爹……”云丛丛在睡梦中呢喃着，“回来……爹……”
看着云丛丛越来越痛苦的表情，孟珂伸手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起来了！”
云丛丛猛然惊醒，额上直冒冷汗，懵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又梦到当年爹爹离开时的样子了，她当初要是撒个娇不让爹爹离开，也许爹爹就不会失踪了……他在哪？他还活着吗？
“被梦魇住了？”孟珂问。
云丛丛有些恍惚地点点头，方才梦里居然又忆起了爹爹临走前说的话来，想到就是一阵揪心的疼。
“喝点茶。”孟珂的话带着命令的口吻。
云丛丛口干舌燥正想喝水，连道谢都忘了就自己倒了三大杯茶水咕咚咕咚喝下肚，茶壶见了底才意识到自己失礼，“多谢大人，民女这就抓紧。”说完迅速打起精神来干活。
孟珂貌似善解人意地说：“云先生要是累了就先回吧。”
“不，大人，民女不累。”云丛丛把眼睛睁得贼大，“大人放心，不会再睡着了。”回是不可能回的，半途而废，这半天的工钱她找谁要去！哪里还能找得到这样好的机会让她坐在暖炉旁伴着茶香随意翻看整个弘馆的书籍。钱她要赚，案子她也要查！
“你刚才梦里一直喊着爹。”孟珂似乎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脸上没有探究的神情。
云丛丛犹豫了片刻还是回应道：“父亲……不在了。”
“哦。”孟珂抬眼看着云丛丛，“令堂可好？”
云丛丛垂下眼眸摇摇头，“家中只民女一人了。”
孟珂略有些意外，从孔成那儿得知云野五年前失踪，至今生死未卜，不曾想她竟是孤身一人……
楼梯口传来一人说话声，“孟大人，小人洪启。”
云丛丛一听登时伸长了脖子朝楼梯那儿瞧，这名字她知道，正是弘馆的大老板，顶有名气的财主，还是个秀才。
“已到午时。”洪启并没有上楼，正站在一楼冲着二楼探头，“大人办案辛苦，小人拿了些吃食来。”
云丛丛吸了吸鼻子，好香，是红烧鱼的味道，她好久没吃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顿时就觉得饿了。孟珂不紧不慢地放下书，“送上来吧。”
“是！”洪启左手一个三层的食盒，右手一个茶壶，背上还背着一包东西，忙不迭地上了楼，他长得矮胖，四十来岁，两腿特别短，身子滚圆，楼梯踩得巨响。上了楼恭敬地行了个大礼，“孟大人，这些是贱内准备的一些普通家常菜，还请大人莫要嫌弃。”
“洪馆长想得周到，既是你一片心意，本官便不推辞了。”孟珂说。云丛丛偷眼瞧他，这话怕是不知说了多少回了，肯定没少占百姓便宜，哼！
洪启直起腰看见云丛丛也是一瞬的惊讶，很快就眯起他那双细细长长的眼睛笑道：“小人给大人添些茶水。”他虽然胖但动作灵活，将食盒放在桌上，又给炉子加了新炭火，接着又将茶壶放在炉子上温着，一切布置好了才告退。云丛丛站着身一直对着他笑，给他端炉子，帮他递茶壶……想让他看看自己，记得自己的样貌，以后也能刷个脸得些便利。可洪启似乎有意回避，眼睛就只看着孟珂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