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启走后，孟珂打开食盒，肉香四溢，好家伙，足足有四人的量，两荤一素外加一鱼汤，两大碗米饭也是晶莹剔透，喷香的！云丛丛看见两幅筷子，心里欢喜得很，“大人快趁热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孟珂起身去拿书架上的笔墨，“不饿。”
云丛丛咽了咽口水，“那民女替您盖上捂着。”
“你用吧。”孟珂坐下铺开纸，就着墨写着什么。
云丛丛心里美滋滋，口水都要下来了，“那怎么行，民女等大人您吃过再用。”
“无妨。”孟珂想起小时候家里每一次吃饭都要等父亲落座下筷子其他人才能动。而他，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每次躲在角落看众人吃完后才被奶娘领着在偏房小桌上吃……
“不可，不可，民女不敢。”云丛丛盯着鱼肉摇头说。
孟珂无奈地放下笔，将摊在桌上的书卷都整理到一边，用洪启拿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快一点。”
“好！”云丛丛应道，然后两人大眼瞪小眼，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好半天。
孟珂终于忍不住，不爽地开口道：“等什么？难道还要本官给你布菜？”
“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云丛丛朝食盒伸了伸手，你确定我碰过你还能吃得下？
“废话，先把碗筷拿出来。”孟珂瞪着云丛丛，还没睡醒么。
“是……”云丛丛只能依言行事。
不愧是名门出身，孟珂的吃相在云丛丛看来可谓是惊艳，捧着瓷碗的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用筷子的动作也十分优雅，每一次夹起的饭菜，分量都一样，不至于四处淋溅油汁，又足够放入嘴里嚼上五下。云丛丛欣赏归欣赏，但是有点不敢动了，哪有人吃饭一点声音也没有的，筷子和盘子的碰撞都完美地避开，更别提吧唧嘴了。云丛丛在脑海里模拟了一番，觉得自己做不到他那样一直闭着嘴咀嚼。
“不合你胃口？”云丛丛一动不动，干瞪眼看着自己，孟珂实在咽不下饭。
云丛丛连忙摆手，脱口而出，“孟大人吃相太好看了。”这不是阿谀奉承，是打从心底里赞叹。
“咳咳咳！”孟珂捂着嘴咳了起来，没料到她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不小心呛到。
云丛丛看见美好的吃相瞬间被打破，心里平衡了不少，倒了一杯茶给孟珂，殷勤地说：“大人，慢点，喝茶。”
……
第九章 流血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云丛丛犹豫再三说出了心里的疑问，“大人和我同桌吃饭，不膈应吗？”
孟珂一时没理解她的意思，“这是什么话？”
“我……”云丛丛低着头抠手指，“和尸体打交道，大人不觉得恶心？”
孟珂了然，“你不洗手？”
“啊？”云丛丛愣住，“洗啊，我洗的！一天洗好多回！”
“洗得太多容易打皱，变得粗糙。”
云丛丛感觉被扎了一刀，太毒舌了！云丛丛摸着自己的手，“我觉得还好啊……”虽然被吐槽了，但没有因为二皮匠的身份遭嫌弃，这一点让云丛丛多少对孟珂有些另眼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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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孔成来到弘馆，说是有事需要孟珂裁定，云丛丛就和孟珂坐上了马车。
“大人，这是今日我找到的一些线索，请大人过目。”云丛丛将自己的记录交给孟珂。
孟珂看着一行行娟秀的楷书，有些意外，比那些世家大族里的闺秀写得还要好看，“凉州……本官也查到此处。”
“大人，诗赋里记载的夜光杯就出自凉州城。”
“没错，有一本书上记着夜光杯的工艺和材料，是从一种石头里提取而出，那石头来自凉州界，打磨成的器具仅供王公贵族使用。”
“我查到的相关记录都是很多年以前的，现在还有没有这种宝石都难说。”
孟珂沉吟道：“那簪子并不老旧。”
“难道于三去过凉州？”云丛丛猜测道：“他会不会是商人？”
孟珂摇头，“可能性不大，你看……”他展开自己抄下的记录，云丛丛凑到他跟前，车厢摇晃起来，她看不大清楚，又把头往前伸了伸。
“这个是曼珠沙华……啊！”车轮突然蹭到一块大石头，猛地朝一边摇晃过去，剧烈的颠簸让云丛丛一下子失去平衡朝孟珂那边撞了过去，头顶碰到什么硬物怪疼的。
马车停下，孔成在马上喊道：“大人，没事吧？”
车内传来孟珂的声音，“没事，注意点。”
“是。”
……
云丛丛这才定了神，发现孟珂贴在马车侧壁，一手抓着门框，一手揽着云丛丛的腰，眯着眼皱着眉，貌似很痛苦，“还不放手？”
“我……对不起，大人！”云丛丛赶紧松开死拽着孟珂衣领的手，瞄见他被扯开的皱巴巴的衣裳里露出的锁骨，回想起方才的亲密接触，羞愧得只想一头撞死。
孟珂默不作声整理好衣冠，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纸张，“方才说到哪儿了？”
“说到……说到……说到曼珠沙华了。”云丛丛冷静下来抬起头，吃惊地张大嘴巴，“大人！你流血了！”
孟珂讶异地摸了摸酸痛的鼻子，一看手背，居然流鼻血了！云丛丛捂着嘴，心想完蛋了，别是撞成内伤了，“孟大人，你还好吗？”
孟珂皱着眉头，鼻血流得更欢畅了，“拿点什么来。”
云丛丛慌里慌张地从怀里拿出一块绢帕给孟珂，帕子很快染红了，云丛丛着急道：“大人，你把头仰着，我让孔捕头直接去医馆。”
云丛丛正要撩起帘子，被孟珂一把抓住手腕，“没什么的大不了的。”
“可是，可是，流了好多血！”云丛丛都能闻到一股血腥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得吃不了兜着走。
孟珂手上稍一用力，将云丛丛拉回座位上，“别嚷嚷了，坐稳点！”再来一下，他真的要去医馆了。
云丛丛咬着手指，“嗯……”头顶还有点疼，是她干的……
“书上说曼珠沙华是开在冥界的花，能够唤醒死者前世的回忆。”孟珂一边捂着鼻子一边看着记录。
云丛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人还是不要说话了。”也太拼了吧。
“无妨。”孟珂靠坐在马车里，头微微后仰。云丛丛赶紧拿了个靠垫让孟珂垫在脑后。
“这东西不是交易的商品。”孟珂断言道，“一来，京城无人知晓此物，更不会拿它来陪葬。二来，商人也不会倒卖这种不吉利的东西。无利可图，于三又怎会千里迢迢从凉州带至京城。”
云丛丛很赞同孟珂的看法，“是啊，大人，还有一点，这东西并不常见，为贵族所有，岂能由普通人贩卖。民女以为，八成是摸来的。”
“没错，他居无定所，无亲朋好友，又混迹于秦楼楚馆，平时肯定习惯了东躲藏、掩人耳目的生活，是贼人无疑了。”
云丛丛沉思道：“那么，凶手很可能也是个贼人，二人分赃不均，因而谋财害命。”
孟珂微微皱眉，放下捂着鼻子的手，攥着血迹斑斑的绢帕，“若仅为了谋财，为何要毁其尸身？”
“怕官府查到他身上呗，凶手肯定和于三有关系。”云丛丛说。
孟珂眉宇间的疑惑更重，“掏心又是为何？”
“说不定积怨已深，掏心泄愤！”
“到底是怎样的财富致使凶手犯下这等残忍凶案？”
“呃……民女不知，或许二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
马车在京兆府大门外停了下来，孔成撩开车帘吓得脸色一变，“大人你怎么……”
孟珂不耐烦地挥挥衣袖径直走进大门，云丛丛跟在后面想拿回自己的帕子，“大人，那个……”
“孔成，你带云先生去账房支银子。”孟珂以为她跟着来是为了要钱，“再送她回去。”
“大人，属下去叫个郎中来给您看看吧？”孔成看着孟珂衣领上的血迹提议道。
“不用，血已经止住了。”孟珂说完大步流星地往自己屋里头走。
云丛丛正要跟过去，孔成拦住她，“让大人休息会儿。”
孔成在账房外忍不住问道：“云先生，大人是不是在车里撞伤的鼻子？”
“嗯。”云丛丛心虚地点头。
孔成一脸懊恼，“都怪我，没避开。大人有没有生气啊？”
“孔捕头放心，大人一心扑在案子上，绝对不会怪你的。”要怪也是怪她云丛丛。
“撞到哪儿流了那么多血？”
“呃……事发突然，我也不太清楚。”云丛丛摸了摸脑袋。
“伤得这么厉害……估计得肿上几天。”孔成愁坏了。
“哎……”云丛丛叹气，谁让她头铁呢。
“云先生，我送你回去吧。”
云丛丛摇头道：“不劳烦孔捕头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正好路上买点布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