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行,大人吩咐了。”
云丛丛拍了拍腰间的铜钱,“我这不是得了劳务费么,一会儿租辆车回去,孔捕头还是去弄些凉的给大人敷敷鼻子吧。”
“诶,对!”孔成找到了将功补过的好办法,“那云先生可要早点回去,天黑了不安全。”
“嗯,放心。”云丛丛向孔捕头道别后就直奔弘馆。不愧是生意人,她还没开口,洪启就笑盈盈地上来打招呼,看来早已把她记住了。云丛丛只说自己有些私用,洪启便大方地打包了一大捆书籍让云丛丛拿回家看,做什么用?几时归还?姓谁名甚?家住哪里?这些统统都没问。很合云丛丛的心意,想着古话说得没错,背靠大树,真的好乘凉。也不知她那棵“大树”能让她靠到几时,现在鼻子还疼不疼……
谢绝了洪老板给她叫的马车,云丛丛提着一大捆书来到药材铺,“掌柜的,鼻子撞流血了,用什么药能好?”毕竟是她撞的,多少得负点责任。
“血止住了吗?”
“止住了。”
“有外伤吗?”
“没有,但是红得厉害。”
“这个二十文铜钱,这个十文。”掌柜拿出两种药膏来。
云丛丛将手伸向十文的,“好贵啊,都能买一升米了。”就买个便宜的吧。
“一分价钱一分货。”掌柜笑道。
云丛丛想了想还是咬咬牙摸出二十文来,“给我拿这个贵的吧。”她要拿去巴结少尹大人,太差了拿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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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
“你让她自己走了?”孟珂坐在案前,桌上的书卷摞成山。
孔成将一盆凉水和面巾放下,“云先生说要去买点布料。”
孟珂看着桌案一角染红的绢帕说:“晚点叫洪老板送几张帖子来。”
孔成愣了一下,觉得很奇怪,“是。属下告退。”
孟珂继续查阅案上的书卷,这些都是近五年来的所有盗窃抢劫以及杀人案的详细卷宗。孟珂每一份都细细阅读,尤其是大案子,他认为,如果于三真的是贼人,一定会留下案底,一定能从这些陈年旧案中找到蛛丝马迹。鼻子隐隐跳痛着让孟珂难以集中,面巾沾了凉水贴在鼻尖,又想起了云丛丛。他拿起案角的帕子,帕子有些旧了,但没沾到血的地方雪白干净。上面绣着三朵祥云,绣工还不像现在这样完美,能看出修改的痕迹,孟珂猜测是云丛丛多年前的作品。孟珂看着祥云嘴中默念着“云……”,云丛丛那双透亮中略带狡黠的笑眼又浮现在脑海里。她真的很奇怪,无亲无故,一个人独自生活,又有着如此神秘的身份,居然没有一点阴沉的感觉,若是不知底细的见了,还以为是哪家养尊处优、无忧无虑长大的小姐呢。她又经历了什么,能让她大大方方地问出“大人和我同桌吃饭,不膈应吗?”这样的话来……
“扣扣!”敲门声打断了孟珂的思绪,孔成的声音响起,“大人,洪老板到了。”
“进来。”孟珂看见孔成手里提着灯,这才发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不禁看向窗外,也不知道她安全到家了没有。
第十章 又一桩
云丛丛运气不错,在集市转悠的时候遇上了一条街上的几个乡亲,于是蹭了一回马车,一路上磕着瓜子儿唠着嗑悠哉悠哉的。
“这都快天黑了,你怎么在这儿?”来集市进茶的大叔问。
云丛丛拍了拍身边的一捆书,“来书馆借书了。”
“你一个女孩子家看什么书,识得字就行,还想考秀才不成?”
“害!这不是要做春衫了么,我想多学几个花样子。”云丛丛觉得自己不算撒谎,毕竟那些图案也能绣到衣服上去。
……
晚上,云丛丛点着灯,裹着被子靠在床头,聚精会神地看着借来的书册,上面或清晰或模糊地绘制了很多古老的部落图腾、宗教的图绘、神秘巫族的族徽、密探通信的密码……甚至有关法术诅咒的阵法图案。就这样,一晚上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云丛丛心疼地吹灭油灯,将图书整理好,然后坐在床头叹了口气,没有,什么都没有。与此同时,同样熬了一宿的孟珂也叹了一口气,闭着眼睛揉着眉心,翻了一夜卷宗,一无所获!他心想:如果向陈大人申请调阅密卷,不知他能不能同意,以陈大人的性格,估计是不愿惊动上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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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丛丛正在柜台前沉思着,来了一位客人打断了她的思绪。
“云姑娘!”来人是一个四十多岁、富态和气的夫人,身上挂着不少金银首饰,说起话来软软的像唱戏似的。
云丛丛见酒楼老板娘来了,从脚边的架子里拿出一件缎面夹袄,“老板娘你可来了,还以为您不要了呢!”
“哎哟,我这不是忙忘了么!”
“忙小女儿的婚事?”
“可不是么!哎!”老板娘打开荷包取了几枚铜钱,“给……等忙完我家老幺的婚事,我可要好好歇歇。”
云丛丛将一个陶罐拿出来让老板娘把铜钱放了进去,道了声谢。老板娘转身要走,被云丛丛叫住,“老板娘,您不看看?”
老板娘拍拍夹袄,“不用了,你的手艺我还信不过么,哦,对了,差点给忘了!”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朵淡黄色的头花,“这个送你。”
“老板娘,您太客气了,您已经很照顾我生意了,我可不能收你的东西。”
“拿着吧,姑娘,我看你整天一根木簪子一年到头也不戴朵花。”老板娘好意道:“女人啊,年轻貌美就那么几年,该打扮还是要打扮,这是我姑娘定亲那日新做的,你戴着它好姻缘就要来了!”
“那……就多谢老板娘了。”云丛丛接过头花时无意间碰到了老板娘的手,她下意识地赶紧一缩,老板娘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云丛丛赶紧解释道:“我手太凉……”
“可是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
云丛丛尴尬地点点头,她是一年四季都冰凉。老板娘关心道:“我大姑娘,和你一般年纪,从前也这样,在东街那个曹郎中那儿吃了……”说到一半店里又来了个胖胖的中年男人。
“早啊,云掌柜,哟!老板娘也在啊!”来人是茶行的王老板,贼有钱又贼抠门。
“早啊。”云丛丛热情地打招呼,老板娘不大喜欢这个总爱赊账的王老板,点点头就走了。
“我的靴子呢?补好了没?”
“好了好了!”云丛丛弯腰取出一双很陈旧的牛皮靴子,“您看看,行不行?”
王老板仔仔细细地又看又摸,真是找不出一点痕迹来,咧嘴夸道:“我都不记得破在哪儿了!多少老师傅都补不好,你这丫头可真厉害!”
“过奖了,这靴子也太老了,该换一双了。”
王老板摇摇头,“缝缝补补又三年,还能穿,买新的不合算。”说着乐呵呵地摸出钱数了两遍放进陶罐。
“王老板走好,下回再来!”
……
忙完一阵后,对街卖包子的大娘走了过来,“姑娘怎么几天没开门呐?”
“大娘您知道的,我惧寒。”
“哦,这样啊,也好,这几天老实待在家里。天黑了别出门,晚上记得落锁。”
云丛丛挑了挑眉,“为什么?”
“我听说啊,最近有人在深夜看到过奇怪的东西。”
云丛丛来了兴致,“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说了,怕吓到你一个女娃娃。”
“大娘,你话说一半我更怕。”
“我告诉你啊,是……狐仙!”
云丛丛顿时兴趣全无,话本看多了做梦呢吧,“世上哪有狐仙呐!”
“真的,好几个人都说看见了,就在炀山附近?”
“您说哪儿?”云丛丛脑子里嗡的一下。
“炀山。”
……
恍惚了好一会儿,云丛丛探出头朝热闹的街市张望,放眼看去,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老百姓们都和往常一样为了生活忙碌着,还是那么安乐祥和。可是为什么她心里如此不安呢,就好像当年爹爹离家的时候,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而且这件事会影响到她好不容易挣来的还算幸福的小日子,打破她安逸的生活。她害怕了,她该听从爹爹的话,她不该卷入这件案子中。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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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珂一早去见了陈大人,回去的路上遇见刚回衙门的方勇方捕快。
“孟大人。”方勇小跑上前,“方才属下去京畿办差,路过天衣无缝,云先生见了属下,让属下把这个带给大人。”说着恭敬地呈上一小盒药膏。
孟珂有些意外,接过来一看,原来是惦记他的鼻子,“她可说什么了?”
方勇想了想说:“云先生只是嘱咐属下一定要亲手交给大人您,说千万别丢了,可不便宜。”
孟珂轻笑出声,“行,我收下了,下回碰见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