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冰股子？”孟珂突然走到云丛丛身边问。
“就是赃物的意思。”
孟珂点点头，“何为骨铃？”
“用动物骨头做的风铃。”
孟珂又点点头，视线移到云丛丛的脸上，目光深沉，耐人寻味，“你懂得可真多。”
“哪里，哪里，一点也不多，大……您对民间不太熟悉罢了。”
孟珂闻言微微皱眉，目光逡巡在云丛丛周身，看得她脸都烧了起来，貌似在对她打什么主意……
“到了。”孔成将长蒿立起来指着前方。
云丛丛和孟珂走到船头，撩起蓬帘，“老板。”
里头一个扎着头巾，邋里邋遢的大爷叼着根蛐蛐草从凳子上站起来，一双精明的眼睛谨慎地盯着三人，“买什么？”
云丛丛笑道：“我是前头焦老板指来的，有东西想让你看看。”
那人摆摆手，“不要，不要。”
“别啊，我可是冲着你铁拐李来的。”云丛丛掏出袖子里的簪子，故意拿着它在暗处。
见多识广、专业销赃的铁拐李看着幽幽绿光也是一愣，“哪儿来的？”
“害！一朋友借了银子还不上，欲拿此物相抵，我也不知这东西是否值十两银子。”云丛丛看了眼孟珂，“我家主子走南闯北也没见过这样的。”
铁拐李接过簪子细细看了看，看到簪子上的雕花迷茫的眼神出现一丝波动，可没多久他将簪子还给云丛丛，“没见过，不知道。”
孟珂也看出铁拐李分明是知道点什么，于是解下腰间的钱袋。哪知铁拐李并不要他的钱，孔成示意孟珂是否要直接动手带回去问话，孟珂正考虑着，云丛丛突然发现货架上一顶几乎四分五裂的毛帽子，“这帽子这么破，谁会买呀？”
铁拐李闻言似乎有些生气，“哼，你懂什么，这是貂皮帽，最上等的货，比皇宫里的也不差，非常珍贵！”
“可惜已经不能戴了，老板你还留着它做什么，不如拆了做套护膝。”
铁拐李砸吧砸吧嘴，看着帽子的神情十分留恋不舍，云丛丛试探道：“仔细看倒也不是不能补。”
第七章 冥器
“说得容易，你能补好？”铁拐李不屑道。
云丛丛直接从袖口抽出一根针来，“我可是裁缝，嗯……不能说完好无损，复原个七七八八应该没问题。”孟珂闻言侧目，这过谦的话他好像听过。
“这帽子跟了我几十年了，你要是能补好，我这里的东西随你挑，不要钱！”铁拐李似乎对这顶帽子有特别的感情。
“拿来我看看。”
铁拐李将信将疑地把帽子递给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行不行？”
“有线没有？”
……
云丛丛就站在船头，穿针引线，三人眼睛一眨不眨的也愣是没看清楚她的动作，只知道盯着看了一刻钟之后，那顶破帽子就彻底变样了，虽不是焕然一新，但看起来再用个三五年也不成问题。铁拐李接过帽子研究了半天，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一点没变样。”
云丛丛笑了笑，将针插回袖口，“戴上试试。”
“好！正好！”铁拐李很满意地摸着头上的帽子，“你可真神啊！”
“小事一桩。”云丛丛将冻红的手缩进衣袖里，“老板，你现在能告诉我们了吧。你见多识广，一定知道这簪子的价值。”
“不瞒你说，我真是头一次见这种会发光的玉器，不过上头那个雕花……”
“雕花怎么了？”孟珂忍不住问道。
“像是一种叫曼珠沙华的花，我在绣品上见过几回。”
孟珂追问：“你可有这样的绣品？”
“没有，没有，谁会留着这种不吉利的东西呢。”
“不吉利？”云丛丛疑惑地看着铁拐李。
“是啊，送人轮回转世的，一般用在陪葬品中，你这个东西……”铁拐李看了看孟珂，“估计是个冥器。”
……
“你听说过这种花吗？”孟珂在回去的路上问道。
坐在马车上直搓手的云丛丛强忍着打呵欠的冲动，“没听说过。不过，既然冥器上出现过这样的图案，或许真有这样一种花。”
孟珂将手中的簪子塞进衣袖，沉吟不语，心中有数地微微颔首。马车到天衣无缝停下，与孟珂道别后云丛丛终于回到了温暖的家，这两天可把她累坏了，云丛丛几乎是沾枕即眠，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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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晚的雨，青石板路被冲洗后露出经年累月磨轧的痕迹，每一个小小的坑洞里都映着刚放晴的蓝天。街上已有熙熙攘攘的行人，沿街市肆也相继开门迎客，早点摊子上飘出的热气在寒凉的天气中团团袅袅地散开。云丛丛抱着被子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汤婆子已经凉了，云丛丛缩了缩脚叹了口气，天气冷连吆喝声都听不见，都冻得哆嗦哪里还喊得出来……春寒料峭，她是真不想起床，可是眼瞅着春天就要到了，春衫还没做上几件，由不得她偷懒。
云丛丛洗漱完一层层穿好衣裳，梳好及腰的长发，把自己裹成个粽子，端了杯热茶走到大门口，打扫好铺子就坐在一把靠背椅上翘着腿儿嘬起茶来，一杯热茶下肚总算缓过神来，听着外头终于是热闹了起来，间或还能闻到一股清新的香味，云丛丛起身去开门，刚移开一个门板一阵刺骨寒风就将她吹懵了。云丛丛迅速走进屋子又拿了件袄子披上，这才鼓起勇气将大门开了，将“天衣无缝”的牌匾擦了一遍，搓着手哈着气探出头冲街对面喊道：“刘婶儿！给我拿四个米糕！”她笑起来甜蜜蜜的，还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好嘞！”对面小摊儿上一个妇人中气十足地应道。
云丛丛不紧不慢地支起架子，将衣裳、布料等在檐下一一排开，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刘婶拿着牛皮纸包好的米糕走了过来笑眯眯地说：“还以为你今儿也不开门了。”
云丛丛摸了一枚铜钱放在铺子上并不去接那米糕，“我不开门，一会儿就得有人来敲门了。”
刘婶儿将米糕放下拿走铜钱，“还不是你手艺好！”
“谢谢刘婶儿！”云丛丛咬了一口米糕，清香散入口中，热腾腾甜丝丝，这味道她吃了十多年也吃不厌。她只吃了两个，剩下的两个随意地放到了供桌上，上头摆的是她爹云野的牌位，却没有上香。
……
路上行人渐渐多了，云丛丛坐在店面里干活。只见云丛丛一边瞧着街上的热闹一边穿针引线，心不在焉的却瞬间将两根线穿进了针眼里，动作快得叫人看不清，她从一个竹篓子里拿出一条八成新的绣花棉裙，裙边一个一指长的破洞，连带着绣着的海棠花也缺了一半。她将裙子翻到里边毫不犹豫地下针走线，沿着那破洞边缘开始缝合，手指灵活纤巧，手腕上一圈雪白的兔毛护腕衬得小臂越发细弱，可走针却一点也不含糊，干脆有力。乍一看那针脚极乱，好似一条红色蜈蚣盘踞其上，可待她停下，用针尖那么一挑，再一拉，那蜈蚣竟突然变作一条红色的蚯蚓，翻过来一瞧，正面的破洞已经给补上了，看不出一点修补的痕迹，更奇异的是那朵残缺的海棠也恢复了栩栩如生。云丛丛对着阳光看了看，满意地叠整齐放好，对着有些僵硬的手哈了口气，刚准备倒杯热水暖手店里就来了人。
“孔捕头？”云丛丛很意外，这一大早的。
一身便服的孔捕头露出讪笑，“云先生早啊。”
“早，有事吗？”云丛丛觉得孔成的表情怪怪的。
孔捕头没有直接回答，反问：“生意怎么样？”
“孔捕头，你有事直说吧。”云丛丛和善地笑着。
“哎！”孔捕头很为难地摸了摸头，“我也不想麻烦你，但是没办法，那个……孟大人他……”
云丛丛眼珠子一转，“孟大人找我有事？”
“对。”孔成连连点头。
“是为簪子的事？”
“应该是的，孟大人只叫我来请你过去，其他没说。”
“有新发现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看……”
云丛丛微笑着说：“孔捕头稍等，我收拾好就跟你走。”
孔捕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感激道：“我这厚脸皮又来找你，实在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我还能让孔捕头你为难不成。”
……
马车上，云丛丛旁敲侧击地问：“簪子的事可有眉目了？大人打算从何查起？”
“眼下大人在书肆。”
“哦？”云丛丛疑惑道，“我还以为大人会去找琳琅姑娘。”
“不瞒你说，琳琅那边有人盯着。”孔捕头毫无避讳地说。
云丛丛默默点头，不出她所料，这样一来，她很难单独与琳琅见面了，刺青的事一时半会儿怕是查不清了……
“我估计孟大人是想要云先生你帮忙一起找那不祥之花的出处。”孔捕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