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珂看向云丛丛的头顶，一根粗糙的木簪挽起乌发，这还是他头一次注意到女子身上的配饰，“你明日来衙门领过那剩下的一贯钱再回去。”
云丛丛眼睛一亮，映衬着整张脸都生动起来，“是，多谢大人！”
“到了。”孟珂停下脚步。
云丛丛抬头一看，已经站在客栈檐下了，“有劳大人了，民女感激不尽！”
“不谢，你帮本官做件事就成。”
“啊？”云丛丛懵了，有没有搞错。
“找到那簪子的出处。”
“这……”云丛丛很不喜欢这种受人摆布的感觉。
“误工费本官会补偿你。”
“不敢。”云丛丛心里盘算，孟珂完全没给人拒绝的余地，不过也好，她也不用想办法偷偷介入此案了，“大人需要，吩咐一声就是了，民女定当肝脑涂地！”
孟珂面上平静无波，微微颔首，“进去吧。”说完就转身往回走了。
“大人慢走！”云丛丛松了一口跑进客栈，却不知道孟珂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客栈轻轻扯动嘴角，“云丛丛，你也多少在跟本官做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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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你等等我。”云野在前面走得很快，云丛丛在后面怎么跑也追不上，怎么喊也不回头。
“爹爹，你要去哪儿？你别走！”云丛丛知道，云野这一走就是永别了，“你快回来！不能去！”她极力想要抓住爹爹的衣角。
云野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女儿惨然一笑，云丛丛正要上前抱住她日思夜想的爹爹，可云野的面孔突然变成了于三的脸，从那个瞎眼里钻出三团火焰将这张脸烧成了可怖的模样，嘶吼着朝云丛丛扑了过来。
“啊！”云丛丛猛地惊醒，原来是一场噩梦。她觉得浑身冰凉，心跳极快，甚至有点喘不过去来，好可怕的梦……
第六章 黑市同行
京兆府的衙役早上一开门就看见云丛丛在大门外走来走去踢石子玩，见了他兴高采烈地说：“早啊！”
“云先生早，出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是孟大人让我来领剩下的一贯钱。”云丛丛美滋滋地说。
衙役笑了，“我说什么事儿能让云先生冒着寒风起早出门，原来是这个。”
“孟大人呢？”云丛丛朝里头张望。
衙役小声道：“睡下没多久。”
“啊？”云丛丛意外，“才睡下……忙什么呢？”
“害，除了那个无名尸的案子，其他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经手，陈大人什么事儿都交给他，对孟大人极为信任。”
“陈大人有意栽培，孟大人这么受器重，升迁指日可待。”
衙役看看周围，压低了声音凑近道：“我琢磨着孟大人这么拼命也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
云丛丛眨眨眼道：“我懂，有传言说大人靠关系走后门才坐上这个位子。”
“可不是么，孟大人太年轻了。”衙役露出佩服敬仰的神情，“不过能力是担得起少尹一职的。”
“那是，那是！”
……
云丛丛跟着衙役到了账房，顺利拿到了一贯钱，原来孟珂早就和账房打了招呼了，想到昨夜孟珂还拿钱的事挤兑她，云丛丛翻了个大白眼。手里沉甸甸的分量让云丛丛心满意足，正盘算着一会儿上街市买点好吃的糖果解解馋，脚还没踏出京兆府，被一人叫住，“云先生请留步。”
云丛丛见了来人笑着说：“孔捕头啊，你来得正好。刚得了赏钱，请你喝茶。”
“喝茶的事以后再说。”孔捕头摆摆手，“孟大人叫你呢。”
“孟大人？他怎么知道我来了？”
“大人说你一早就会来。”
“哦……请孔捕头带路。”云丛丛很郁闷，自己长得很缺钱吗？在这位大人眼里，自己的吃相怕是不太好看。
二人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孟珂走路带风的迎面而来。
“大人早。”云丛丛嗓音脆脆的，叫得亲切。
孟珂看了她一眼步履不停，“跟上。”
“是。”
……
马车上，孟珂将簪子和一沓纸塞给云丛丛就端坐着闭目养神了，簪子在白天看起来平凡无奇，乳白色，上头雕了个花样。云丛丛发现纸上记录了大街小巷所有制作、售卖首饰的店铺，上到全国连锁，下到路边地摊，都已经详细地记录在案，街道、名字、掌柜等等这些信息也都一清二楚。云丛丛看了看孟珂，内心感慨，好厉害，这效率绝了，当官也是不容易。
从清晨到黄昏，孟珂和云丛丛找遍整个京城也没有人见过这种材质的玉簪，更没有这样的工艺，就连上头雕的是什么花都不知。眼见着店铺都打烊收工，孟珂的脸色很不好。回到府里，孔成带着一队人马也正巧返回，他们一整天在京畿和周围几个小镇子地毯式地搜索，也一无所获。
“孔成，你命画师将簪子上的雕花一点不差地画在纸上，要一目了然。”孟珂下令道，“拿着花样子，去找城内外擅长花鸟的画家，挨个问问。”
“是，大人。”
提到花样子，云丛丛想到一个地方，“大人，不如前往黑市问问。”
“那不是专门倒卖违禁品的地方么。”官府屡禁不止，让孟珂也颇为伤脑筋。
“没错，那里有很多新奇的东西，要什么有什么。”
“你去过？”
“民女……去过几回，为了买那缝尸用的朱砂线。”云丛丛不得不自爆。
“小人也听说过，日落后在京郊一条河道上。”孔成说。
孟珂看了眼西垂的落日，“走。”
“等一下！”云丛丛拦住孟珂，“大人，您还穿着官服呢。”这一去不得把黑市上的人都给吓跑了。
换上寻常便服的孟珂俊逸潇洒，虽然不像其他富家子弟金冠玉带的，却是气度高华，腰上的佩刀换成了佩剑，唇上贴着胡子，看起来就像个行走江湖的侠客，嗯，不差钱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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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珂、云丛丛、孔成三人乘着小舟来到黑市上。云丛丛用帕子遮住了半边脸，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忙碌地转来转去。穿过一人高的芦苇丛，在曲曲折折的河道中行了大约有一炷香的功夫，在被绕晕之前终于隐约看见了点点灯光，出了芦苇丛，一瞬间拨云见日，别有洞天。
原来这黑市是建在水上的，大大小小的乌篷船不计其数，每条小船的船头都挂着一盏油灯，围绕着河中小洲分散开来，周围是四通八达的众多河道。这样一来，只要发生一点异动，这些人就可以立刻撑船沿着河道隐于芦苇丛四散逃开。小洲中央一个木架塔台，有人在上面放哨，难怪官府捉不到人。云丛丛偷眼看孟珂，见他目光沉静，大概是在考虑怎么对付黑市了。
“大人，咱们从何处查起？”撑着小舟的孔成见到这景象也是震撼。
“别叫大人。”孟珂提醒道，“直呼姓名即可。”
“是。”
云丛丛站在船头指了指左手边，“咱们顺着中心小洲绕一圈如何？”
“好。”孟珂似乎也有同样的打算，没有半点犹豫。
……
黑市上什么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卖的东西也是稀奇古怪，气氛和寻常街市大相径庭，十分安静。小贩们见了生面孔都警惕地打量，不轻易与人搭话，而且在这里交易自有一套行话，寻物、杀价……就像对暗号似的。如果对这里不熟悉，是寸步难行且十分危险的。
孟珂和孔成面生，撩起蓬帘叫人一瞧就不愿再与他们多说一句。云丛丛只能挨个问过去，寻找熟悉的人。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发现了一个她认识的船主，云丛丛让孟珂和孔成在一边等着不要说话，自己上前小声道：“老板，上回的朱砂线用得差不多了。”
一个白净清瘦，长着一对吊梢眼的年轻男子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还未到货，姑娘七日之后再来，或者上别家看看。”
“我就喜欢你们家的，上手。”云丛丛一脸遗憾，眼睛看向船上摆放的货品，“老板可收些金银玉器？”
男子擦拭着一件紫砂壶，头也不抬地问：“什么来路？”
“冰股子。”
男子瞅了她一眼，“我这里不收的。”说着吹了吹手指上的灰。
“老板，我这是头一次，烦请指个路。”云丛丛顿了顿，压低声音：“好东西。”
男子想了想伸手一指，“瞧见没？船尾挂着骨铃的那个，你叫他铁拐李。”
“是，瞧见了。”云丛丛伸长了脖子看向远处，她夜视极佳，换做别人是看不清的，“多谢老板。”
云丛丛朝孔成点点头，船蒿一撑，小舟便载着三人驶向集市深处，越往里进水道越狭窄，孔成不善撑船，常要停下调整角度，孟珂倒也不急，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一刻没闲着，仿佛夜猎的雪豹。云丛丛盘算着今后要上哪儿买她的朱砂线，不找别的门路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