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拿住了！”孔成看见云丛丛愣了一下，“是个女人。”
孟珂抬了抬下巴，捕快立刻把人押了过来，灯笼下是一张年轻美艳的脸庞，其中一个捕快疑惑道：“琳琅？”
孟珂看向那个捕快，“赵捕快，你认识？”
赵捕快缩了缩脖子，自觉失言，“不，不，不认识，见过。”
“大人，奴家什么都没干，奴家是清白的！”女人惊慌地跪在地上。
“你是什么人？”孟珂问。
“奴是芙蓉楼唱曲儿的，名叫琳琅。”
孟珂看向赵捕快，“是吗？”
“是。”赵捕快低着头，硬着头皮道：“此人乃是芙蓉楼红牌，许多人都认得。”
云丛丛看了眼琳琅身边的篮子，里边有香、纸钱和一碗馒头，“琳琅姑娘是来祭拜友人的？”
琳琅低头不语，孔成“刷”一下拔出佩刀，“老实说话，否则押入牢里有你受的。”
琳琅立刻害怕地哭起来，“官爷！奴冤枉啊！奴什么都不知道！呜呜呜……奴没做过坏事啊！”
“闭嘴！”孟珂皱起眉头，“本官问，你来答，你和死者什么关系？”
“他……他是奴家的一个恩客。”
“叫什么？什么时候认识的？”
“回大人，他叫于三，五年前认识的，但也不常见，有时候大半年不见人影儿。”琳琅说着啜泣道：“约摸……一个月前来过一次，之后就没了音讯，没想到……”
“他是做什么的？哪里人氏？”
“这……奴也不知道，奴也不敢问啊。”
“为何不敢问？你与他相好五年，能不知道他打赏你的银钱是哪儿来的？”孟珂厉声质问。
“这是规矩，大人，院里的姑娘只管伺候男人收钱，不管别的，多嘴犯忌讳的。”琳琅小声道。
第五章 做戏
云丛丛瞅了孟珂一眼，看来孟大人没什么相关经验，“琳琅姑娘，他说话可有口音？”
琳琅想了想说：“京都口音，从不说自己的事，挺神秘的，似乎居无定所……哦，对了！他说过他独身一人，了无牵挂。”
云丛丛皱起眉头，“没有亲人朋友……”
“是啊，奴觉得于三可怜，就带了点东西来送他上路。”
孟珂问道：“为何趁夜偷偷摸摸地过来，官府寻人你不知道？”
琳琅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大人，奴家是真不知道，白天妈妈看着练曲儿，只能趁晚上……”
“说谎！”孟珂喝道，目光如利刃，“你白天就在此处偷看差役下葬，以为本官不知道么！”
“大人！”琳琅登时变了脸色，趴在地上告饶，哭天抢地，“大人饶命，奴家是太怕了，怕惹上麻烦，人不是奴杀的，奴就是个唱曲儿的！大人明鉴啊！”
云丛丛默默点头，孟珂这一诈就诈出来了，但是琳琅看起来的确与命案无关。她上前一步将琳琅扶起来，“起来说话，琳琅姑娘，在大人面前可不能说假话，只要你把知道的都说给大人听，大人一定不会错怪你的。”
琳琅抽泣着借力起身，“是，是！奴不敢欺瞒大人。”
“你既然能来祭奠于三，如此有情有义，必然不是凶手，但你是唯一认得他的人，配合大人们查出凶手才能还于三一个公道，也好让他安心上路。”
在云丛丛的安慰下，琳琅总算恢复了平静，怔怔地站在那里，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方才灯笼照在琳琅脸上云丛丛没有发觉，琳琅站起来后才发现异样。云丛丛将灯笼拿远了些，看了看琳琅的头顶，接着干脆把灯笼给灭了。
“你干什么？”眼前一黑，孟珂不解地看向云丛丛。
云丛丛直勾勾地盯着琳琅的头顶，“大人，您见过吗？”
众人这才发现，琳琅头上的一支簪子在黑夜中发出微弱的绿光来，诡谲异常。
“琳琅姑娘，可否借你的簪子一看？”云丛丛问。
琳琅不明所以地取下簪子，看见它泛着绿光也是一惊，“这……这……”
孔成接过簪子交给孟珂，孟珂拿在手中看了看问道：“怎么来的？”
“于三送的。”琳琅看着簪子惊惧地说：“它原来不是这样的，怎么……”
孟珂又问：“晚上用过这簪子吗？”
琳琅想了想说：“今日是头一回，平时都收在奁子里。”
“于三什么时候送你的？”
琳琅想了想说：“就……一个月前那次。”
“这东西暂且扣在府内，查一查出处。”孟珂将簪子交给孔成，“至于你……”孟珂看着琳琅，琳琅吓得不敢抬头，“孔成，你们带她上义庄一趟，签个字画个押。”
“是！大人！”孔成应道。
“义庄？”琳琅求救般看向云丛丛。
云丛丛好心安慰：“大人是想让你看看那尸体，确认他就是于三无误。”
琳琅惊讶地看着坟头，“于三不是在这儿吗？”
云丛丛笑道：“这里头估计就白布一卷，枯草若干吧。”
琳琅这才反应过来，这哪是给于三挖的坟，分明是给她琳琅挖的坟。
云丛丛提起地上的篮子，“大人，我陪着琳琅姑娘去义庄吧，否则她要怕的。”她还有些话想要私下里询问琳琅。
“既敢独自摸黑上粉岭，料想是吓不死的。”孟珂没有给她机会，下令道：“孔成，画完押你送琳琅回芙蓉楼。”说完朝孔成使了个眼色。
听说要放她回去，琳琅连连道谢，忙不迭的就要走，连篮子都不要了。待琳琅随差役们走远了，云丛丛才发现孟珂还在这儿，“大人不回府吗？”
孟珂看着云丛丛，眼神意味深长，反问道：“你不回天衣无缝？”
“这个时辰回不去了，民女在城内订了客栈。”云丛丛只能实话实说。
“云先生是有备而来。”孟珂揶揄道。
“孟大人早点休息，民女告辞了。”
云丛丛想溜没溜成，被孟珂叫住，“客栈在何处？”
“城门口。”
“你这样违反宵禁走在街上会被官差抓走的。”孟珂突然好心道：“本官送你一程。”
“不，不用了，怎敢劳烦大人。”云丛丛十万个不愿意，她宁愿被官差捉住，也不想跟孟大人斗智斗勇。
“跟上。”孟珂点着灯笼不由分说地往粉岭外走去。
……
云丛丛跟在孟珂身后走着才发现他身上穿着一件眼熟的披风，就是她亲手缝补的那件没错。
“你看什么？”孟珂回头发现云丛丛瞪着眼盯着自己看。
云丛丛笑着掩饰尴尬，“民女走神了，想着琳琅姑娘。”
孟珂忽然放慢脚步和云丛丛并肩而行，“云先生认为，她说得可都是实话？”
没想到孟珂会跟她聊案子，遂斟字酌句谨慎回答道：“民女不懂办案，不敢乱说。”
“我看你方才有模有样，不像是什么都不懂。”
“是民女多嘴了。”云丛丛在心里暗想，以后面对孟珂一点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但说无妨，本官要你说！”
“咳咳。”云丛丛低着头踩着孟珂的影子泄愤，“民女以为，多少有些做戏的成分，真假掺半吧。”
“哦？从何得知？”孟珂追问。
“她一个歌妓，又是红牌，当是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虽然年纪不大，但风月场上的人大多早熟，她敢一个人走夜路、上粉岭，不怕黑不怕鬼，被大人您呵斥几句就瘫软在地，有些过了。哦，民女不是说大人不够威严。”
孟珂的步伐越来越慢，“你既然知道她并不柔弱，为何要陪她去义庄？”
“呃，她再胆大，也没见过真的尸体吧，况且是那样的尸体。”云丛丛解释道，随后看向孟珂，一双眼睛纯净透亮，没有一丝杂质，坦坦荡荡。
孟珂移开视线，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可知道夜光杯？”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云丛丛饶有兴味地说：“只在书上读到过夜里会发光的宝物，今日托大人的福，大开眼界了。”
“此物甚是稀罕，怎会在于三手中……怕是赃物……”孟珂偏着头微微皱眉思索着什么。
云丛丛看向孟珂的侧脸，棱角分明，线条流畅，长长的睫毛在光照下掩住了光华四射的眼睛，抿唇沉思的样子敛去了身上的锋芒，宽肩窄腰大长腿，实在得天独厚。云丛丛不禁埋怨起老天的不公，怎么好看都让他一个人占了，还给了他敏捷的身手、聪明的头脑和羡慕不来的好家世，这样的人一出生就注定一生顺风顺水了吧，这样的人应该半点烦恼也没有吧……酸了！
“哪里的簪子比较多？”孟珂突然问。
云丛丛赶紧收回视线，“金店、玉器店，还有街边的首饰摊子，那儿都有簪子。”
“能叫得上号的有几家？都在哪条街上？”
“这个……”云丛丛心想，也老大不小了，不会连跟簪子都没送出去过吧，真稀奇，“有许福记、聚宝庄、老冒金店，这些都是老字号，品种全，数量多，哪条街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