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孟珂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眼神锐利似乎一眼就能看透云丛丛心中所想，“本官不打扰你做生意了，若是画像没问题，相信很快就能查出此人的身份来。”
“大人慢走！再来啊！”云丛丛心里打着抖，脸上的笑都有点僵了，这是什么意思？画像没问题那就是她这个二皮匠的问题咯？查不出来就要算在她头上？不是吧！这锅她不背！
……
孟珂走后云丛丛无心生意，七上八下的，满是困惑。自从她爹五年前失踪她接手二皮匠的营生以来，从来没有出过纰漏，总能令衙门和苦主满意，她对自己的手艺也是很自信的，可是这一次……那刺青，还有孟珂对她的态度都令云丛丛有种不祥的预感。孟珂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亲眼见识了她缝合尸体还能毫无芥蒂地穿上她经手的衣裳，到底是没反应过来呢，还是不介意……要知道，她和那些个捕快再亲近，他们也是不会碰她沾过的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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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过去了，孟珂有些坐不住了，照理说该有苦主找上门了，即便没有亲人，见过他的人也该认出前来衙门领赏了，可为何至今没有一点动静。他每日监督手下在各处询问也是毫无进展。京城人口众多，哪怕他在这里只待了半天也一定会有人见过，这样石沉大海让孟珂疑惑不解。
大白天的云丛丛正开店，孔捕头居然来了，见周围没人上来就开门见山道：“云先生，那尸体不会有问题吧？”
第四章 夜探粉岭
云丛丛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在质疑自己的专业水准，“当然不会了，我敢肯定。”这次有孟珂在旁监工，她可是万分小心谨慎，力求完美地进行缝合复原。
“哎！”孔捕头愁眉苦脸的，“可根本没人见过这死者。”
“啊？”云丛丛也有些吃惊，“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连个错认的都没有。”孔捕头长叹一声，“这几天大家早出晚归四处奔波，就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孟大人的脸也是越拉越长了。”
云丛丛托着腮十分郁闷，要是查不出来，那剩下一贯铜钱的劳务费她可就拿不到了，而且云丛丛自己也十分想知道那人的身份，想知道那刺青的由来……
孔捕头离开后云丛丛就关了门坐上一辆顺路的牛车往城里去，到了那里刚好是正午时分，云丛丛在最繁华的街道旁要了一碗阳春面，看着墙上的告示问店家，“这告示怎么还没揭下，苦主还没找着吗？”
店家擦了擦手翘着二郎腿坐下，“是啊，估计不是京城人，你看这人面相，啧啧啧。”
“面相怎么了？”云丛丛不懂就问。
店家胸有成竹地说：“这种面相一般不是亡命之徒就是贼匪流寇，说不定得罪了什么人给宰了，就算有认识的也不敢说，省得惹上一身臊。”
云丛丛连连点头，“老板说得有理。”
“那是，我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要多哩。”
“老板，那你知道京城里哪儿有给人刺青的地方吗？”
“刺青？”
“对。”
“谁会敞开门来做这种生意，那往脸上刺字的都是犯人。”
“除了官府就没别的地方有了？”
“你一个小姑娘家问这个做什么？”
“我一个妹子额头给撞破了相，想刺朵花来遮掩。”
店家摸了摸下巴，“这样……在黑市兴许能找着。”
二人正说着，忽然来了一群衙役，云丛丛怕被认出来遂低下头吃面，没一会儿人走开了，再抬头发现画像旁又多了一张告示，大意是因无人认领尸体，便由官府葬入粉岭算是结案了。粉岭其实就是埋葬无名尸的一个乱葬岗，每年清明落红遍地因此得名。
云丛丛一开始有些不解，孟珂这是要放弃了？她那一贯铜钱是没戏了？可想到方才店家说的话，云丛丛眼珠子骨碌一转，恍然大悟，不愧是少尹大人，好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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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风高，云丛丛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冒着寒风走在粉岭这一片荒坟上，树枝在沙沙作响，间或有黑影自头上掠过，发出凄厉的尖啸声。云丛丛一路走一路打着抖，走过了三个小丘，总算是闻到了一股烟香味。这些无名尸下葬的时候有个规矩，官府的人会代替他的亲友烧三炷香，以此告慰亡灵，让他们安心上路，不要流连人间，尤其是那种被杀害或者枉死的。
几个身手敏捷的捕快蹲守在新坟不远处的草丛中，手脚已经冻僵，脸也被吹麻了，连牙齿都直打颤，可谁也不敢动弹，皆紧盯着坟头，生怕坏了他们孟大人的计划。孟珂此刻站在埋伏点的后方，他一身黑衣靠在一棵歪脖树后头，耐心地等待着猎物出现。他的身后是幽暗无边的一片密林，在月光下，影影绰绰，时而有“滋滋”、“格格”的声音钻入耳朵，十分恐怖，孟珂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时不时回头朝那黑洞洞的一片看一眼，这粉岭的氛围实在不妙。
“咔嗒——”身后突然传来十分清晰的响动。孟珂一动不动，警觉地将手按在佩刀上，竖起耳朵仔细听。
“咔哒——”又是一声，离他更近了，大冷天的孟珂额上居然冒出了汗，右手握紧刀柄。
“咔！”那声音就在背后了，孟珂瞬间抽出佩刀朝背后横劈过去。
云丛丛只见一道寒光朝自己袭来，本能地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大喊道：“救命啊！”
刀锋落在云丛丛脖子上方一寸处停了下来，云丛丛只觉得一阵阴风扫过，头一次离死亡如此近，吓得她伏倒在地。孟珂在千钧一发之际收回了力量，赶忙蹲下身去扶云丛丛，“是你？”
“大，大，大人？”云丛丛缓了缓发现差点宰了她的正是孟珂，她是真没发现这里还藏着一个人。
孟珂将她扶起来，不悦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民女……”云丛丛支支吾吾地说：“见告示上说……那人被埋在这里了，想着，兴许有人偷偷地来给他上香。”
孟珂将刀插回刀鞘，“你已猜到了。”他看了眼埋伏的捕快，并没有惊动到他们。
“呵呵。”云丛丛本想躲哪儿看个热闹，谁曾想被逮了个正着，“没有，没有，真巧啊，和大人想到一块去了，呵呵。”真是倒霉到家了。
孟珂舒了口气，依然有些后怕，自己差点就成杀人凶手了，于是板着脸，训斥道：“少糊弄本官，你既已猜到本官计划，为何要偷偷摸摸前来，难不成是担心本官少你那一贯铜钱！”
“不敢！”云丛丛头大，这个孟大人太犀利，“民女当真是来碰碰运气的。”云丛丛一副惶恐的口气，“没查出那人身份，民女不能白拿好处，寝食难安，所以才……”
孟珂见她话音打着颤，以为她是给自己吓的，于是缓和了语气说：“你可知此事有多危险，若你碰到的是杀人凶手该当如何？若方才我没收住手，你又当如何？”
云丛丛吸了吸鼻子，抖得更厉害了，“都，都免不了身首异处……”天太冷了，她鼻涕都要冻出来了，想回家。
孟珂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当她是真的知错，愧疚得要掉眼泪，“罢了，你回去吧。”
“哦，民女告退。”云丛丛如获大赦转身要走。
“等一下。”孟珂叫住她，“你一个人来的？”
“是，大人，民女走过来的。”云丛丛可怜巴巴地垂着脑袋，她在京城逛了一下午，等到天黑正好上粉岭来，结果出师不利。
孟珂抬眼看向四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她一个姑娘走夜路太不安全，“你先留在这里。”这女人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啊？”
“安静点。”
“呃……是。”云丛丛不得不别扭地和孟珂站在小树林里。
子时已过，粉岭依旧寂静得诡异。
云丛丛感觉扛不住了，打开话匣子，小声道：“大人，你不冷吗？”
“不冷。”
“大人，我觉得今晚应该不会有人来了。”
“何出此言？”
“既然不敢上官府认人，一定是想避人耳目，我若是他，一定谨慎些，等风头过了再来。”
“不然。”孟珂摇头，眼睛注视着月色下的坟头，“他死了有七日了，若真是亲友熟人，必然有些情分，抢在这头七来上柱香、备碗饭的可能性很大。”
云丛丛直点头，“大人说得真有道理！啊——切！”
喷嚏没打完突然被孟珂捂住了嘴，云丛丛挨着孟珂，感觉到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十分用力，呼吸突然变沉。云丛丛朝坟地看去，只见一人打着灯笼慢慢靠近，在荒岭上如一团鬼火在游动。那人明显不是头一次来，熟门熟路地靠近了目标，那人刚站定，孟珂吹响了口哨，瞬间有五六个捕快一下子冲上去拿人，云丛丛只听见坟地里响起一个女人的呼喊声。还没等孟珂冲上去，她已经快一步从树林里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