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丛丛点头肯定道:“是,眼眶处的皮肉已经缝好了,较之左眼小了一圈,
此处皮肉硬且厚,内部有肉疙瘩,是伤过又长好了的,应该有好些年了。”
“你怎么知道他瞎了?”
云丛丛解释道:“和我以往缝合的尸体一样,眼睛瞎了眼珠子会变小,连带着周围的皮肉也会萎缩。”
孟珂双唇紧抿,神色十分严肃,脸色晦暗,大家见他这样不知道哪里叫他不满意了,都大气不敢出地等他发号施令。孟珂定了定神开口道:“好,这个线索很重要,你继续。”说完就大步往屋子外面走,弄得大家都面面相觑。
……
云丛丛一头雾水的,不过既然孟珂都说“好”,那她的任务算是完成得不错,她趁孟珂不在跺了跺冰凉麻木的双脚,将有些僵硬的双手放在一旁准备好的热水里舒缓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她爹云野的样子来,她记得,好像也是在那里,有三个一样的……还是她记错了,或者只是个巧合……
孟珂出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又折返回来,云丛丛这边刚好要缝最后一针,这一针下去再上来,面貌复原就完成了。她却不急着开始最后一步,而是拿起一直闲置的一枚方孔钱,将那铜钱放入死者口中,闭上眼默念了几句经文,随后再不犹豫地下针抽线,绷紧的朱砂线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看到墙上晃动的影子,孟珂这才发现这一针一线里的劲头。
第三章 占便宜
云丛丛看着死者的面容松了口气,“大人,脸已缝合好了,剩下的部分待我休息半日再继续。”
孟珂点点头,“不急……”说着踱着步子背着手走近尸体,眼睛朝尸体随意的一瞥又迅速地移开看向云丛丛,“剩下的待找到苦主再说也不迟。”他要的是一张画像以确认此人身份,“孔捕头……”
“在!”
“送云先生回去。”
“是,先生请随我来。”
“多谢。”云丛丛行礼道别走出义庄,心想,孟大人莫不是害怕尸体……
回去的路上,云丛丛手里拿着一袋子铜钱却神色郁郁,全因为死者肩头的刺青,她方才鬼使神差地做了点手脚,背着仵作将那刺青缝进了肉里叫人看不出来,现在心头直跳总觉得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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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里,孟珂洗了把热水澡焚了熏香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能看见云丛丛那双雪白的纤纤玉指和没有什么血色的清丽脸庞。二皮匠,好神秘的女子,何以练就这等胆色……天已蒙蒙亮,他干脆起身走出屋子,恰好看见孔成和方勇从外面返回衙门。
“画像出来了?”
“回大人,画师连夜画出来的。”孔成将肖像恭敬地呈上。
孟珂展开一看,一张平平无奇的四方脸,一只瞎了的眼睛干瘪得缩成一条缝,高额阔嘴,特征十分明显,“画得挺细致。”
孔成笑道:“云先生嘴上说能复原六成,实际有七八成。”
“多画几张,张贴出去。”
“遵命。”
……
京兆府尹陈大人刚睡醒就听下人来报,说孟珂在外面候着,他惊讶之余没来得及用早饭就穿上官服出了门,这个孟珂能干是能干,就是太拼命了,大小伙子办起案子来都不带睡觉的,连带着他这个老家伙也日日早起。奈何他是孟翰林的儿子,说也说不得,还得好好带。
“陈大人早!下官多有叨扰,望大人见谅。”孟珂立于堂上,目不斜视、腰杆挺直,身躯凛凛,相貌堂堂,见到陈大人躬身行礼,行止皆是风流俊逸。惹得一旁端茶倒水的小丫鬟看直了眼,傻不愣登都没发现自家老爷走出来。
“无妨,孟少尹这么早,可是案件有进展了。”陈大人咳了咳示意小丫鬟添茶倒水。
“是,禀告大人,死者的画像已经命人张贴。”
“嗯。”陈大人抿了口茶点头说:“好,一定要早日将案犯捉拿归案。此人作案手段及其凶残,天子脚下目无王法,胆大包天,必须严惩以儆效尤,以免老百姓们因此恐慌。”
“陈大人说得是,这田庄是京畿到京城的必经之路,属下恳请大人再拨些人马前往京畿搜查。”
“准!”
孟珂从陈大人那里出来直接骑马到了京畿,路上向一大爷随便一问,很快就找到了“天衣无缝”,孟珂牵着马走到店铺前,只见云丛丛坐在靠背椅子上缝制衣裳,认真专注没有发现他的到来。孟珂发现她将脚翘在一个矮凳上,包了厚厚的毯子,虽然已经把自己裹得只露出个脸来,但还是时不时对着手指直哈气。孟珂上前一步解下身上的狐裘披风,“云先生!”
云丛丛听了这一声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看清来人后慌忙要站起来,但是因为穿得太多加上脚上裹了东西显得十分笨拙,“大……大……大人!”
“这是怎么了?”孟珂状似不解地看着云丛丛的脚。
云丛丛尴尬地解释道:“昨夜受了点风寒。”脸上浮出一丝红晕,让她苍白的脸有了些许血色。
孟珂正要开口,云丛丛抢话道:“大人,民女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大人别叫云先生。”云丛丛压低嗓音凑近了说,眼珠子转来转去看向四周。
“为何?”
“街坊都叫我云姑娘或者云掌柜,至于云先生……二皮匠的事若是叫人知道了,我这铺子就要关门了。”
孟珂了然地点点头,“你真的在经营裁缝铺?”衙门里也赚得不少,他还以为裁缝店不过是掩人耳目装装样子。
“当然,大人可有什么想要的?”云丛丛换上笑脸,“您瞧,我这儿有刚做好的春衫,对了,大人要是想定做也可以,直接拿料子来,不收大人的钱。”
“不必了。”
云丛丛知道他会拒绝,但是该客套还是要客套,该热情还是要热情的,“大人别看民女店小,但手艺可不比城里的差。”
“云掌柜的手艺本官见识过了。”孟珂顿了顿拿出手里的披风,“这儿正好有个披风,叫树枝给拉坏了。云掌柜一番好意,本官也不好推辞,有劳了。”
“啊?”云丛丛感觉被摆了一道,看着那漂亮珍贵的狐裘披风脸上的笑都有些挂不住了,这分明是有备而来的,太气人了!堂堂一个少尹,俸禄那么多,富贵人家的公子,居然还要来她这儿占便宜!太气人了!
“这个应该难不倒云掌柜吧。”孟珂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笑意。
虽然孟珂他卖相好,笑起来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温和很是养眼,但云丛丛现在只想冲上去撕开他虚伪的面具。
“大人放心,包在民女身上!”俗话说,民不和官斗,云丛丛很识时务地笑道,一副万分荣幸的模样。
“本官要去张贴画像,约摸一个时辰以后回来。”孟珂牵马要走。
“行!民女这就给大人补!”云丛丛挥手道:“大人慢走啊!”待孟珂走得没影儿了云丛丛才反应过来,画像……难不成是昨晚那个?这孟大人真够雷厉风行的,她打心眼里心疼那些相熟的衙役们。
……
黑色披风触手柔软厚实还带着体温,云丛丛疑惑,难道是孟大人自己穿的?不会的!他知道自己的手都摸过些什么,又怎会把自己穿的交给她补呢……摸着油光水滑的白狐狸毛,云丛丛感觉一股暖意从她手心蔓延到身体,这披风穿在身上该有多暖和啊,云丛丛不禁想象着。她带着羡慕嫉妒恨将那个几乎看不出来的豁口小心补好,不舍地收了起来,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好东西啊好东西,风吹了那么久热气还未散尽,她要是能有一件抵御寒冬就好了。
……
孟珂带着手下的人在京畿居民聚集的各处都张贴了画像和告示,还差人在一些僻静的巷道挨个敲门询问了,可惜一无所获,看看时辰也不早了,孟珂便催马收工往回走,他一马当先到了天衣无缝,见云丛丛正朝他这边张望,见了他立刻堆起笑脸,“孟大人!大人辛苦了!”
孟珂下了马没有理会云丛丛的寒暄,“披风呢?”
“补好了,补好了,在这儿呢!”云丛丛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狐裘披风,指着缝补的地方,“大人看看可还行?”
孟珂一看,还真对得起“天衣无缝”四个字,当真一点针脚都看不出,“多谢云掌柜。”
“不客气!”云丛丛眼瞅着孟珂抖开披风穿在身上。
正在系衣领的孟珂见云丛丛突然睁大了眼看着自己,奇怪地问:“云掌柜为何盯着本官看?”这眼神不像是少女怀春,倒像是被他吓着了。
“呃……没,没什么。”云丛丛摆摆手,有些无措地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
孟珂突然问道:“你不好奇案子的进展?”
云丛丛挤出一丝笑容,“查案子是衙门的事,岂是我一个小女子能过问的,民女只要做好分内的事,能稍微给大人们帮上一点点忙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