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丛丛委屈地站在那里，还不生气呢，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敢出去一个试试！”
“云先生，你别生气，陈大人今天冲孟大人发火了，本来说好了抽调人手助他搜山，如今又反悔，大人心里一定烦得很。”一个与她熟悉的小厮安慰道。
云丛丛点头，“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话说你知道大人为什么很少回孟府吗？”
“自然是忙啦。”
“就没别的了？”
“呃……这个么，孟府的情况比较复杂，小的也不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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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内陆陆续续有人来报官，有提供线索的，有指证嫌疑犯的，可惜都不是他们要的，云丛丛就和衙役们处理着这些琐事直到日落西山，可是孟珂还是没有回来，云丛丛正考虑着要不要上炀山看看，京兆府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云姑娘，你在这里啊，真是太好了！”心蕊拉住云丛丛，“你快和我回去，孟大人等着呢？”
“诶？孟大人在你们家？”
“是啊，几个时辰前突然来找我们公子喝酒。”心蕊愁眉苦脸地说：“我家公子陪他喝到现在！”
云丛丛一头雾水，“大人喝醉了？”
“可不是么，两个人都倒了！”心蕊着急忙慌地把云丛丛往门外推，“我们那儿人手少你是知道的，公子他醉起来，我们三四个都伺候不了，孟大人他平素不爱叫人碰他的，我们怕照料不周，只好请你过去一趟，拜托了！”
云丛丛被心蕊推上马车，稀里糊涂地到了李宅，心蕊提着灯笼走在前面，云丛丛跟着上了小楼，还在楼梯上就听见嚷嚷声，紧接着什么打碎的声音稀里哗啦一片。走到吵闹的屋子跟前，心蕊将灯笼交给云丛丛，“孟大人安置在最里头那间，好不容易把他们给分开了，我得去伺候公子了，孟大人那里就麻烦云姑娘里了！”
心蕊说完进了屋，里头传来丫头们忙碌声以及李公子的胡言乱语，窗户上照映着李公子手舞足蹈的影子。云丛丛叹了口气往最里间走去。巴在窗口的心蕊冲身后的李维鹤点点头，李维鹤稳稳地放下手里高举起的梅瓶，靠坐在贵妃榻上，“办的不错，本公子有赏！”
云丛丛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厢房，只一支蜡烛幽幽地闪烁着，屋内倒是很温暖，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人躺在床上。云丛丛点了灯走过去，发现孟珂四仰八叉地倒在那里，连靴子都没脱，一时间有些不平，“怎么连床被子都不给盖上，好歹是贵客，怎么都只顾着自家主子！”
“水……”床上的人呢喃了一句。
“你等等，先起来。”云丛丛哼哧哈哧地好不容易把孟珂扶坐起来，“重死了！”
“水……”
“来了，来了！”云丛丛倒了一杯热茶坐在床沿上，一点一点喂到孟珂的嘴里，“你慢点，不要呛到了。”
孟珂闭着的眼睛微微张开，朝着云丛丛看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呵，李维鹤……我是不是疯了？”
云丛丛翻了个白眼，“大人，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孟珂揉揉眼，盯着云丛丛好半天，突然往云丛丛身上靠过去，“你来啦？”
“啊呀！大人！水洒了！水洒了！”云丛丛感觉肩头一沉，孟珂居然枕着她肩膀睡了起来。
云丛丛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的脑袋搬开，“呼——孟珂，我告诉你，这可不是顾问的活，我要加钱的！”
“别碰我！”孟珂在床上翻了个身，一条胳膊搭在云丛丛大腿上。
云丛丛僵在当下，“快把你的手拿、拿开！”
孟珂却勾起胳膊，环住了云丛丛的腰，枕上云丛丛的腿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起来。云丛丛脑子里一片空白，背书似的说：“大、大人，这是非、非礼，你再这样我、我要不客气了。”
“别走……”孟珂紧紧地搂着云丛丛的腰，“本官给你加钱。”
云丛丛抓紧自己的领口，“大人，误、误会了，这个、这个加钱也不好使。”
第四十四章 酒后真言
云丛丛想把他推开，可是她一用力，孟珂就缠得更紧了，“大人，你别这样……快放开我！”云丛丛没办法只能下手去揪孟珂的耳朵。
“你也……厌弃我了。”孟珂被弄醒，半阖着双眸，眼神里的脆弱让人看了着实不忍，“是不是？嗯？”
“我哪能厌弃大人，大人可是我的衣食父母。”云丛丛松了手。
孟珂微微抬眼看着云丛丛，“我是私生子，我娘，连妾都不是，她甚至……都没有自己的名字。”
“大人……”云丛丛心里扎了根刺一样疼，今天茶馆里的话他都听进去了。
“我娘，是我那个身居高位的爹，在行旅中……某个夜晚……需要的女人。”
“大人你别说了。”
“不过，那还不算是不幸，真正的不幸，是她有了我。”孟珂眼眶泛红，“因为我，她被关在孟府一辈子……活得还不如一个下人。”
“孟翰林对你娘不好吗？”
孟珂突然凄然地笑了，眼角滑过一滴泪水，“我娘是孟翰林的污点，是大娘的眼中刺、肉中钉，是孟府上下嘲笑唾弃的对象。”
“那……他们对你好吗？”云丛丛声音颤抖着，这酒后真言太过残酷。
孟珂摇摇头，“弱冠以前，我……我都没有上桌吃过饭，我和我娘要等到主人们吃完了，才能在自己的房里用饭，和奶娘、丫鬟、小厮一起……”
云丛丛吸吸鼻子忍住眼泪，“大人，你娘她一定很疼你吧？”
孟珂闭着眼睛笑了，“可惜，我们没有相处很久，十二岁，我大娘说，你已经长得够大了，不能白吃孟府这么多年的饭，去吧，去把你兄长换回来……我就收拾行囊……去塞外了。”
“大人，睡吧。”云丛丛捂住嘴巴，不忍听下去了。
“不行，我要告诉你，很重要。”孟珂紧紧抱着云丛丛，“我娘她不是别人说的那样，她没做错任何事！她没有跟别人离开，她死在孟府，都没有一个像样的葬礼……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大人，你说什么我都信你。”云丛丛伸出手臂环抱住孟珂。
……
平静下来的孟珂已经舒服地睡着了，云丛丛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吹，没反应，已经睡熟了。云丛丛放下心来，她小心地让孟珂躺平，给他摘下头冠、脱掉靴子和外衣，又拿了一条厚厚的棉被盖好，发现孟珂脖子上有汗水，于是又弄来热水给他擦，擦着擦着就开始心猿意马。孟珂真好看，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在他身上是不存在的，就算现在红着脸散着发躺在这里也很好看，叫人心动的那种好看。她以前觉得老天不公平，怎么就他孟珂得天独厚，没想到看似完美的孟珂居然还有这样的身世和痛苦的经历。云丛丛第一次见到孟珂这样脆弱无助，心里难过到了极点，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了，对她来说，孟珂早已不只是少尹大人了。
云丛丛的手指在孟珂鼻尖流连的时候，孟珂突然动了动，抓住了她的手，放在心口，云丛丛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声渐渐地和自己的心跳变成同一节奏，这种感觉很微妙，很安心。云丛丛靠在床沿上，慢慢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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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光透过窗棂射进卧房，云丛丛翻了个身慢慢转醒，打了个哈欠后惊讶地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孟珂却不见踪影了。
“心蕊！我家大人呢？”云丛丛跑出门正好撞见心蕊。
心蕊暧昧地掩面笑了笑，“叫姑娘你来照顾孟大人，你自己倒睡得香，那么大动静都没吵醒你。”
云丛丛面上一红，“咳咳，出了什么事？大人怎么了？”
“丑时一个衙役来寻孟大人，说是探子那里来了消息，孟大人听了后便急匆匆走了，不过临走时嘱咐我等照看好云姑娘你。”
“多谢你，我得赶紧回府了，烦请你替我和李公子问个好、道声谢。”
“云姑娘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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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丛丛赶回京兆府，得知孟大人在牢房审问犯人，火急火燎地奔到牢房，发现里面围了一圈人，赵敏凤居然也在，见了她挑眉笑道：“真会挑时候，忙完了你就出现了。”
云丛丛剜了赵敏凤一眼走到孟珂身边，往地上跪着的人那儿一看，不禁叫道：“诶？怎么是你？”
跪着的女子抬起头来，正是粉岭那夜见过的歌妓琳琅，此时一脸的生无可恋。云丛丛此前曾偷偷去青楼附近踩点，想私下找琳琅问话，可是发现孟珂派了人盯着她便作罢了。这么久没有动静，居然这个时候被捕，实在令人费解。
“大人，她犯了什么事？”云丛丛好奇地问。
“包庇罪犯，私藏赃物，毁坏物证，抗拒抓捕。”孟珂威严地望着琳琅，桩桩件件都要人命。
赵敏凤靠在牢房门柱上，“审了好几个时辰，好容易撬开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