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于三有关？”云丛丛问。
“当然。”赵敏凤冲衙役手中的一个匣子努了努嘴。
“大人，我能看看吗？”云丛丛问。
孟珂点头，云丛丛拿过匣子，沉甸甸的，竟然铜制的，上头还雕了反复的花纹，虽然老旧了，但还是很漂亮结实，打开匣子，里面是几张撕碎了的羊皮纸，上面似乎画了一些图案，“这是怎么回事？”
孟珂看向云丛丛，“你看看能否将这张图纸复原？”
云丛丛与孟珂目光相触，想起昨夜种种，赶紧低下头，“好，我试试。”
“你就坐在这里。”孟珂让人搬了桌椅来，在牢房里，当着琳琅的面修复撕坏的羊皮纸。
琳琅跪在那里已经很久了，要不是两个衙役架着她，她已经坚持不住了，看着已是精疲力尽到了极点。云丛丛知道孟珂有意跟她慢慢磨，一点点消耗她的体力，随之摧毁她的意志。让她在这里修复证据，也是在给她施加压力。
“你刚来还不清楚。”赵敏凤说，“琳琅后夜里在青楼一僻静处挖了个匣子出来，被暗中盯着的探子拿住，她见事情败露，竟然当着探子的面将里面一张羊皮图撕碎了，这些碎片还是好不容易从她嘴里抠出来的。”
赵敏凤的讲述很有画面感，云丛丛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琳琅姑娘，这图上画了什么？”
琳琅摇摇欲坠、精神萎靡，似乎没有听见云丛丛的问话。赵敏凤解释道：“孟大人审了好久，说是于三交给她保管的，很值钱且关乎性命，其他的一概不知，不过这个匣子不一般，绝对是个上等的老货，这物证想必与案子有莫大的关联。”
“哦。”云丛丛见琳琅实在撑不住了，也怪可怜的，向孟珂征求意见说：“大人，她这样也问不出什么了，不如让她休息一会儿。”
孟珂也是疲倦，遂点头让人给她解了绑缚的绳子坐在地上，又给了些水食。这当口，云丛丛开始动手拼凑图纸，“这张图纸也有年头了，否则不会那么容易撕成碎片……看羊皮的成色和上头的墨色，大概有好几十年了吧。”
琳琅身子微动，双目无神，一言不发地啃着馒头，云丛丛继续说：“你吃饱了好好想想，于三还同你说过什么，或者你还有什么线索能告诉大人的。现在你犯了重罪，只有一线生机了，如果你的线索帮助大人破了案，或许能留你一条命。”
琳琅抬眼看了看坐在那里支着头闭目养神的孟珂，“奴家……只知道这么多了。”
赵敏凤颇为惋惜地摇头，“啧啧啧，神仙难救啊！”
“不着急，琳琅姑娘你再好好想想，你的命运现在就把握在你的手中。”云丛丛已经将羊皮纸的边缘拼凑出了一半来。
……
“奴……想起来了一点。”
孟珂睁开眼，“说。”
“于三肩膀后头有纹身，背后似乎也刺了字，但他死活不让人看。”
云丛丛听见“纹身”二字心头一跳，赵敏凤瞄了云丛丛一眼，“不让你看，你怎么知道刺了字？”
“奴家摸出来的，有一回他脱衣裳，奴瞧见他后肩有点什么，他却藏着不让看，叫奴不要管那么多……后来发现他后背一大块凹凸不平的，以为是受过伤，于三说是挡煞的刺青，女人不能看。”
“肩头图案可是红色的？”孟珂问。
“这……奴家真记不清了。”
“你有看到街上的告示吗？”赵敏凤问，“那三个火纹身。”
云丛丛紧张地握紧拳头，脸色煞白，感觉此刻跪在堂下的换成了她。
“奴家看到了，但奴家真的记不清了，不敢胡说。”琳琅垂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
“云丛丛。”孟珂突然出声。
“嗯？”云丛丛紧张得两眼发黑，不敢去看孟珂。
“于三身上可有她说的纹身。”
“呃……”云丛丛看了看琳琅，“凶手从背后掏心，后背的皮肉都被坏了，所以……看不出来。”
“那肩上呢？”
云丛丛张开嘴吸了一大口气，“肩膀……没有。”云丛丛说完紧紧地咬着牙，感觉腹部一阵阵的疼，她还是对孟珂撒谎了，她不想的，但她太怕了。
第四十五章 今晚的月色很美
“大人，真的有，奴家没有骗人。”琳琅慌了，眼泪涌了出来。
赵敏凤的目光从云丛丛身上移开，“孟大人，尸体毁坏严重，纹身也许就在凶手刀下没了。”
孟珂皱着眉头，“那么久了，就算再挖出来也没用……”
“云丛丛，你赶紧把图纸复原，别愣着了。”赵敏凤提醒道。
“哦！”云丛丛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仔细修复破碎的羊皮纸。
“要多久？”孟珂问。
云丛丛回答道：“不好说，有些地方墨迹模糊不清，缝合需避开纸上的内容，要精细一些。”
孟珂点点头，“琳琅，你既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为何要藏着？”
“回大人，奴家就是想着，也许能拿出去换点钱财，其他的真不知道！埋到地里之后，于三就走了，我也没拿出来过，再见于三……就是义庄了。”
“于三将匣子交给你的时候还说了什么？你回忆清楚了！”孟珂问。
琳琅哭着说：“他……他说这东西保存好了，过些日子他就能发大财，到时候要替我赎身的。”
“他离开前有告诉你要去什么地方吗？”
琳琅摇头，“没有，他那人挺谨慎的，多一句闲话不说。”
“哼，你也挺谨慎的，等了那么久才动手。”赵敏凤嘲讽道：“自以为风头过了，其实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大人的掌握之中。这羊皮纸要是复原不了，你就只有等着人头落地了。”
琳琅听着他的话直磕头求饶，额头都磕出了血，还没等孟珂叫停，她就晕了过去。于是审讯只好中止，云丛丛手里的羊皮纸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她被孟珂安置在书房内安心修复，赵敏凤则拿走匣子研究去了。
“大人，照琳琅的说法，于三埋下匣子以后就死了，而且这匣子还能让他很快发一笔财，这图纸会不会是凶手需要的东西？”
孟珂点头，“有可能，于三可能是想用这匣子从凶手那里换取钱财，又或许是这图纸本身就涉及到一笔巨大的财富。”
“于三把它藏在青楼里，根本不想与凶手分享。”
孟珂思索着，“你说另外两个死者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图纸？”
“嗯！”云丛丛使劲儿点头，“可能已经被凶手夺去了……啊！大人！赵敏凤会不会有危险？他刚才就那么端着匣子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要是凶手在附近……”
“他一个大男人用不着你担心，倒是你，记住，不准出京兆府！”孟珂艴然道。
“哦。”
“来人，备马。”
“大人，你要去哪里？”云丛丛问。
“上山。”孟珂说，“你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下面的人，我明日午时前回来。”
“大人……”云丛丛叫住孟珂，半吞半吐。
“你有话说？”孟珂问。
“昨夜……”云丛丛想问的太多了。
孟珂打断道：“如果不重要，明日再说吧。”他说完就出了门，也不知道是不记得了，还是因为自己酒后失态不想提起。
云丛丛心里有很多话要告诉孟珂，也打算跟他坦白一切，对着孟珂撒谎越来越难了，也许一切都说清楚，孟珂会帮助她呢？云丛丛决定快点把羊皮纸复原找到线索，趁着孟珂高兴的时候“将功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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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未时，羊皮纸才勉强拼凑完整，上面依稀可见许多图案与线条，不少地方都画了圆圈来标注，云丛丛看了半天，终于是看懂了，这是一张地图！这一发现让她十分激动，八成是个藏宝图！云丛丛趴在案几上研究了半天，只看懂了哪儿有山，哪儿有河，其他的图形标记都摸不准，连从哪儿起头都看不出。只能摇摇头揉揉酸痛的眼睛感叹自己不是发财的料。
一股朱砂线，一根游丝针，还是老本行干起来拿手，羊皮薄软，又被撕碎过，缝补起来需要格外小心，要是普通皮子也不在话下，奈何上面密密麻麻的图案，为了尽可能避开不影响原图的样貌，云丛丛每走一针都要考虑再三，这样一直到天黑，连饭都没空吃，才完成了一半。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推开窗户向天上望去，今夜的月亮特别明亮，如果是在炀山的树林里，那怪物一定无可遁形。云丛丛双手合十闭着眼祈祷，天上所有的神，请保佑孟大人一定要平平安安，千万不要遇到不好的事。
“嘎吱——”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云丛丛还以为是她要的茶到了。
“在看什么？”
“大人？”云丛丛又是惊又是喜，“你怎么回来了？”
孟珂手里拿着茶壶，“喝这么浓的茶会失眠的。”赶回来时恰好碰到一个小厮来送茶，便顺手接了打发他们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