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珂回想起此前的经历,“我见过被斩首的逃兵,他的头颅在城墙上悬挂示众,虽然犯了重罪,但他的亲人一家老小一直跪在城墙下祈求取回头颅让他身首归为,头磕破了,眼哭瞎了……死也不肯离开。”
“是啊,大人需要画像确认身份,而我不止于此,我是二皮匠,我的任务是将他们完整、安稳地送走。缝合身体,也一并连接死者的灵魂,让他们回归故土、入土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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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爱而不得
孟珂停下脚步看着云丛丛,“云丛丛,我承认,一开始并不信任你,觉得江湖术士不入流。但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你也不要这样想,你是个优秀的手艺人,技艺高超,非比寻常。你要一直做下去,有人需要你,你可以帮助很多人。”
云丛丛点头,“嗯,我不会放弃的,这也是我爹爹留给我最重要的东西。”心头涌上阵阵的感动,还没有人能像孟珂这样理解她的。
……
到了宅院,李维鹤已经迎了出来,声音带笑,“我一刻前还在同心蕊说,咱们孟大人今晚会不会来喝酒?”
“见过李公子。”云丛丛笑着打招呼,“又要打扰你了。”
“诶?”李维鹤面露喜色,眼睛在云丛丛和孟珂脸上来回转,“云姑娘来啦!快请进!心蕊!去添个炉子。”
孟珂站定对云丛丛说:“早些歇息。”
“是,大人。”
“你要走?”李维鹤问。
孟珂拍了拍李维鹤的肩膀,“又出现死者了。”
“啊?”李维鹤忧虑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同一个凶手干的?”
孟珂点头,“几个时辰之前发现了尸体,人都死了三日了。”
“哎!”李维鹤愤慨道:“这家伙什么时候能遭天谴!”
“李公子不要担心,大人很快就会查个水落石出,替天行道!”云丛丛开口道。
“别拍马屁了,赶紧进屋去。”孟珂说。
“哦。”云丛丛有点委屈,虽然她平时喜欢见缝插针地恭维孟珂,但刚才说得可是真心话。
李维鹤颇为惋惜地说:“可惜啊,今日有好酒,本想和你喝上几杯的。”
“下次。”
“大人慢走。”
……
“云姑娘,你们从哪儿来的?”
“义庄。”
李维鹤露出震惊的表情,“他带你去义庄?”
“是啊。”云丛丛解释道:“我们要搜集证据。”
“害!”李维鹤无语望天,岂有此理,不去赏月看花就算了,居然带人姑娘去义庄里看尸体,这感情哪里培养得起来。他深觉自己有必要帮兄弟一把。
“李公子?”
“哦,没什么,话说……你都不怕吗?”李维鹤心想,或许这是孟珂的策略,毕竟在恐怖的环境里更能激发依恋之情。
“还好……义庄里人多。”云丛丛心想:我才不怕,怕的是孟珂。
“我下回要好好说说他,再怎么缺人手,也不能让姑娘去那里啊!”
“我倒无所谓,只要能帮到孟大人……”
李维鹤笑眯眯地说:“我替孟珂谢谢你,来,好酒不宜迟,我们喝两杯!”
云丛丛并不想饮酒,但李维鹤似乎兴致极高,云丛丛只好客随主便陪他喝几杯,“好香!”云丛丛第一次闻到这么香的酒味,一点也不刺激,淡淡的却又久久留香。
“喝起来更香!”李维鹤给云丛丛斟上一小杯。
“多谢!”
此时,心蕊送上了几碟下酒菜,对着云丛丛说道:“这几样是孟大人最喜欢的。”
“哦?是么!”
“快尝尝。”李维鹤邀请道。
云丛丛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点放进嘴里,“唔,好酸啊!”酸得她五官都跑到一块,牙齿也软了。
心蕊在一边掩面而笑,“果然只有孟大人吃得。”
“孟珂爱吃这个?”云丛丛勉强咽了下去。
李维鹤点头,“可不是么!他最爱吃酸!你猜他吃面条爱兑什么汤底?”
“酱油?”
李维鹤摇头,“醋!”
“啊?”云丛丛光听嘴里就开始泛酸味。
“快喝点酒压压这酸味。”李维鹤举杯。
……
话题一直都在孟珂身上,云丛丛这么和李维鹤聊着,不知不觉已经三杯下肚有些困倦,“李公子,我不能喝了,明日一早还要去京兆府。”
“云姑娘酒量不太行啊!”
“是啊,呵呵。”
“孟珂在塞外除了练就了一身好武艺,酒量也不得了。”
“孟大人爱喝酒?”
“前几日喝醉了还在我这里捣乱。”
“哦?”云丛丛来了精神,孟珂一直是端方君子,她还没见过他失态的样子。
李维鹤饮下一杯纯冽的美酒,“我也是头一次见他醉酒失仪、借酒浇愁。”
云丛丛闻言怔忪地低下头,原来大人他私下忧心忡忡,一直在为案子发愁么,“我还以为,大人对案子很有把握,原来他压力那么大……”
“他不是为了案子发愁。”李维鹤瞄了云丛丛一眼。
云丛丛惊讶地看着李维鹤,“那是为了什么?”孟珂他除了破案就是破案,就没见他想过别的。
李维鹤压低了声音,“这话咱两悄悄说啊,是为了某个姑娘。”
“什么?”云丛丛一下子站了起来,“不,不会吧!李公子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还想问你呢。”李维鹤淡定地靠在墙上,“你们几乎天天见面,就没发现他身边有女人?”
“没有啊……”云丛丛皱着眉撅着嘴,孟大人平时看到美女都是目不斜视的,云丛丛还好奇他到底是清心寡欲还是眼光太高。
“啧!”李维鹤摸着下巴疑惑道:“我分明听见他酒后吐真言,为了哪家姑娘牵肠挂肚的,哦,对了,还为此染了风寒,该有多伤心呐!”
……
李维鹤见云丛丛沉默着,开口道:“罢了,你也别问他,估计是爱而不得,这种事,过几日就好了,这位孟少尹啊,什么都放在心里不说出来,早晚要憋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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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
云丛丛这次满脑子都是一个美人的身影,孟珂看上的姑娘,是什么样的眉眼什么样的身段,又是如何温柔似水如何秀外慧中……早上起来头疼眼疼双腿绵软手指酥麻,一点气力也无。
浑浑噩噩走到大街上,发现一群人聚在布告栏边上,云丛丛随意一抬眼,登时醒酒。死者的画像已经贴出来了,面容就不说了,秃顶的头发也画得很得其精髓。与画像并排张贴的竟是死者肩头的三个火纹身,这张画暴露在阳光让云丛丛心情非常紧张,仿佛心里的秘密都大白于天下,云丛丛不敢想象孟珂知道她说谎后会怎样,他会不会定她的罪?会不会把她押入大牢?
正不安地想象着各种可能性,一辆马车停在她身边,赵敏凤从窗口冲云丛丛喊道:“上来!”
云丛丛烦躁得很,根本懒得理他,扭头就要走,赵敏凤冲她喊道:“我去过天衣无缝了!”
云丛丛不解地回头看向赵敏凤,赵敏凤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你昨晚没回去,是害怕那什么吧!”
……
“你为什么去天衣无缝?你怎么知道那件事的?你是何居心?”云丛丛上了马车劈头盖脸地问。
“你对本公子偏见也太大了!”赵敏凤敲着折扇,十分委屈,“我不过是想找你聊聊案情,结果你人没在,本公子只能屈尊等着了,等到天都黑了。”
“案情你同孟大人聊就是了,找我做什么!”云丛丛白了他一眼。
“孟大人在义庄忙碌,我怎好去打扰。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们两在一起,没想到半夜里他一人回了京兆府。”
云丛丛眼珠子一瞪,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赵敏凤的鼻子,“好啊!你个姓赵的,敢盯梢孟大人!”
赵敏凤用扇柄隔开云丛丛的手指,“这不是盯梢,是关心。孟大人迟迟不回,身为下属我自然担心,派个人去关心关心而已。”
“切!”
“你告诉我,昨晚在哪儿?”赵敏凤专注地看着云丛丛的表情。
“住客栈。”
“你为何不把此事告诉孟大人以求庇护?”赵敏凤继续问。
“这点小事怎敢劳烦大人!”
“怕到不敢回家是小事?”
“与你有何干系?”
赵敏凤盯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是担心……大人查案子查到你身上。”他语气如常,眼神却咄咄逼人。
“你胡说什么!”云丛丛的双手在袖子下紧紧捏成了拳头,“我跟案子一点关系也没有。有嫌疑的是你赵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