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发丘中郎将
“京城附近……”云丛丛马上反应过来，“能葬在京城附近的只有皇陵啊。”
“也只有皇陵中才有价值连城的宝藏。”
云丛丛指着一处问道：“这上头说，京城内外的大型古墓共一十一座，包括前朝的皇陵，皆于战时被发掘一空，所得全数充入军饷，其中损毁的珍品不计其数，军令之下未敢有私藏者……”云丛丛思考道：“难不成我们发现的古器是战时保存下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见到的那些古器已经出土三十年之久……你不觉得那些陪葬品看起来过于光鲜了吗？”
孟珂把云丛丛问住了，她想了好一会儿说：“赵敏凤说那些陪葬品至少是五十年前的物什。”她脑海中浮现出那根惊艳的夜光簪，五十年，再怎样小心珍藏，也不会像新的一般。
“嗯，本官也觉得奇怪，就这两个死者来看，他们生活并不富足，甚至是拮据，怎么可能握在手上三十年都不卖出。”
“是啊。”云丛丛托着腮百思不得其解，“心虚害怕？奇货可居？”
孟珂摇头，“将这些东西留在身边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啊！”云丛丛眼睛一亮，“大人！他们会不会把这些宝贝藏在某个地方了！需要的时候就取出一些卖掉，最近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东西不够分了，就起了杀心，凶手想把所有东西都据为己有。”
孟珂随手翻开案几上一卷书册来，“照你的说法，东西应该就在京城，然而三十年前战乱结束后，我朝百废待兴，在此之后，一直大兴工事。”
云丛丛探头去看纸上画着的地图和工事图，“大人，这……到处都在修建改造啊！”
“没错，这三十年几乎把京城内外翻了个新。”
“怪不得大人您要搜山！”云丛丛指向炀山，“这里没有动过。”
“是，炀山一定是关键。”孟珂目光深邃，似乎能够洞察一切。
云丛丛突然看见绢帛上的一行记录，“大人，中郎将是个什么官职，为何被废除？”
孟珂沉默片刻，“是发丘中郎将。”
“没听过，是干什么的？比大人官还大吗？”
“战时军队里特设的官职，负责管理摸金校尉。”
“哦！摸金校尉我知道的……”云丛丛猛然间反应过来，“发丘中郎将是盗墓的！”
“准确的来说是搜寻大墓、补充军粮的人。”
云丛丛舔了舔嘴唇靠近孟珂，“大人，那为何要废除啊？”
“因为现在不打仗，不缺军饷。”
“对了！”云丛丛点头，继续向后看，惊讶地发现前朝政权被推翻、本朝定国后，发丘中郎将和摸金校尉都被处决了，“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他们都犯了什么罪？偷了陪葬品？”
孟珂摇头，深深地看了云丛丛一眼，有些犹豫该不该把残酷的事实告诉她，“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只是战乱中一条条最微不足道的人命罢了。”
云丛丛细嚼此话，方明白为何手中绢帛为禁书，只是说了不该说的实话，“为何要秘密处决？他们不是官吗？”明明是一伙的。
“他们并非仕官，只是精通寻龙与分金定位等术式的手艺人。”
“和我一样。”云丛丛心想。
孟珂接着说：“所谓中郎将，不过是为了掩盖盗墓这一无耻行径。需要的时候是官，不需要的时候是刺。”
“刺……”云丛丛不解地看着孟珂，“怎么会？他们和朝廷闹了？不满被罢官？还是嫌弃酬劳太少？”云丛丛一肚子的疑问。
孟珂心道云丛丛内心还是一片净土，根本想象不到阴暗之处，天真无邪的多好，何必知道那些，遂打马虎眼，“以后再同你细说吧。”
“大人！”云丛丛抓住孟珂的衣袖一角却不说话，脸上居然有惶恐之色。
孟珂心里一沉，“你不是，你没有对任何人造成威胁。”
云丛丛追问：“他们威胁到谁了？告诉我吧大人！”
孟珂无奈，“自然是害怕死后被刨坟盗墓的人。”
“天呐！”云丛丛立刻明白了，“命令他们盗墓的，就是秘密处决他们的。”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颤，那些被处决的人该有多愤怒啊……
孟珂点点头，“定国之初，盗墓这一行当就消失了，重刑之下无人敢以身试法。”
云丛丛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不光彩的过去被封禁，我们现在深入此案，不会引火上身吧？”
孟珂安慰道：“你别怕，我会掌握好分寸的，绝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这话太中听了，云丛丛有那么一瞬间真心愿意为孟少尹上刀山下火海，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这话是明明白白的承诺，孟珂的眼神十分坚决。云丛丛知道不应该，但是心里却非常想要信赖他。孟珂等了好半天云丛丛还是一副犹豫不决的表情，心下有点着急了，这丫头戒心也太重了，“你不信我？”
“不，大人规行矩步、刚正不阿，是个事事讲道理有准则的人。断不会做兔死狗烹、有违纲常的事。”云丛丛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是她也担心，她从小就被爹爹灌输“当官没一个好东西”，越是高位者越是要绕道走。在京兆府她并没有看到勾心斗角、步步为营，孟珂也并非爹爹口中的“狗官”，今日算是她第一次深切感受到权力的可怕。云丛丛看着孟珂禁不住想，将来他平步青云、步步高升，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咳咳，倒也没有那么循规蹈矩……”孟珂心想自己是不是过于严肃板正，以至她拘谨疏离不愿敞开心扉。
“大人说什么？”
“哦，没说什么，既然如此，你便放开手去做。”
云丛丛提笔道：“是，大人！这个之后要做什么呢？”
“找出对应墓主的生平记事，排查其中与凉州、与域外有过关联的。”
云丛丛恍然大悟，从罕见的夜光簪入手效率更高，“大人就交给我吧，包在我身上！”这下好了，能看到很多官府卷宗和古今文献，她要找的火纹身说不定也能水落石出。
……
日薄西山 ，天色渐暗。
“时候不早了，我让孔成送你回家。”孟珂看了眼窗外说。
云丛丛听见“回家”二字就发怵，门上的血印都给她留下心理阴影了。
孟珂见云丛丛脸色煞白，奇怪道：“怎么了？”他说错了什么，刚才那小脸蛋还红扑扑的。
“大人，我今天留在这里成吗？”云丛丛扑闪着渴望的大眼睛。
孟珂的心漏跳了一拍，“留在……这儿？”
云丛丛点头，反正也不是头一次了，“我想把这些处理完。”
“这些都做完至少需要一个晚上。”
“嗯！我今晚就待在这里，大人您休息吧！”云丛丛说完就埋头奋笔疾书，比参加科举的考生还认真。
“不妥。”前两次事出有因，今日这么多人都看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有失体统。
“大人，你就放心交给我，我一定将功补过！”
“你明日再来。”孟珂说着要将绢帛拿走。
云丛丛趴在案几上，用手臂压住绢帛，“案情复杂，上头又催得紧，一刻也不能浪费！”
“你一个女子夜宿官府，会叫人说闲话的。”
“可是我……”云丛丛话没说完就被孟珂拎了起来，一路使用“暴力”将她拖到门口，打开门正要扔出去，孔成和赵九飞奔而来，大冷天的一头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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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一叶残破不堪的小舟横在岸边，半明半暗。一群人将湖岸围得水泄不通，对着小舟指指点点、面色骇然地窃窃私语，两个捕快挡在人群和小舟之间，提醒人们不要靠近。
此时一队人马疾驰而来，有一驾车的高喊：“官府办案，都散开！”是陈大人的车驾，同乘的还有孟珂，云丛丛和佟仵作乘着府里的马车跟在后头。聚集的人实在太多，一时难以疏散，云丛丛没待马车停稳就跳了下来，硬是从人群中挤到了岸边，先于陈大人和孟珂见到了那小舟。
“就在这里面？”云丛丛问向捕快。
捕快点头，悄声对她说：“可惨了，比前两次还瘆人！”
云丛丛闭口不言，目光定定地锁着那叶小舟。陈大人和孟珂很快赶了过来，捕快一番交代，云丛丛听明白了，这叶小舟是早就被丢弃在此处的，周围的渔民都见过，里边什么都没有。半个时辰之前，一个老翁在附近钓鱼，鱼钩一不小心勾在了小舟的篷布上，便上前取钩子，哪曾想看见里面有一具尸体，准确地说是一具四分五裂、面目全非的尸体，吓得那老翁差点归西。
“老佟，你快去看看。”陈大人光是听捕快讲述就已经绿了脸。
孟珂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陈大人，恐怕是那凶手又作案了。”
陈大人一腔怒火强忍未发，“此事越闹越大，怕是必须要呈报上头请援手了。”他日夜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案子迟迟不破，他这几日都瘦了好几斤了。今日听到这个消息再也坐不住，鸟也不喂了，花也不栽了，着便服就跑来了案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