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紧张,就下船等我。”孟珂好意道,心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让一个姑娘以身犯险,虽然她不惧与尸体打交道,但并不代表可以坦然面对凶犯,到时候真要围捕起来,她没有见过那样的场面,会不会被吓坏?会不会受伤?
云丛丛擦了擦嘴边的水渍,“不!我不是紧张,是……是花生米太香了。”
孟珂还想再劝,只听屏风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一群人接着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走了进来,陆续来了两三拨,船身微微晃动着,船舱内变得热闹起来,气氛很自在悠闲。东张西望的云丛丛被孟珂拉到身边坐下,示意她先静静观察一会儿,二人便借着屏风的掩护仔细看着来人。很快,客人们都选好位置坐定了,为了更好地欣赏表演,没有人像他们一样坐在屏风后边。伴随着美妙的歌舞,柏春亭也驶离武水桥朝河中心慢慢游去,舱内调笑声、叫好声、劝酒声不绝于耳,所有的烛台都点亮了,云丛丛的好眼力以及最佳的位置能让她比较清楚地看着那些人的打扮、样貌、神情。她的目光从左至右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一个年轻男子的身上,那人倚靠在窗边朝外望,身材瘦削,个头偏高,一身藏青锦袍,玉带金冠,手里还拿着一只象牙折扇。一眼望去,白肤乌发,看起来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大人,那个人就是赵敏凤吧。”云丛丛指了指男子。
孟珂打量了一会儿开口道:“你认得他?”
云丛丛摇头,“听人说起过,说是长得风流俊秀,一表人才。你瞧他,眼含秋水,唇角带笑,其他人都没他好看。”
“没见过世面。”孟珂语带不屑。
云丛丛瞅了孟珂一眼,“自然不能和大人比,大人高大伟岸、器宇轩昂的男子气概和雍荣尔雅、丰神俊朗的出尘气质,岂是这小家子气长相能比的。”
“马屁拍完可以行动了。”
“啊?”
“他已经三杯酒下肚了。”孟珂白了云丛丛一眼。
“哦。”云丛丛低着头,心道孟大人好难伺候,如此难以取悦,怪不得条件那么好却到现在还没讨着媳妇儿。
“你小心些,我就在这儿。”孟珂再三嘱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叫云丛丛心里那一丁点儿不安也烟消云散了。
“明白。”云丛丛清了清嗓子走出屏风径直朝那男子走去,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怯生生地喊了一句,“请问……阁下可是赵公子?”
男子将视线从窗外移到了云丛丛身上,那半梦半醒的目光在她身上淡淡地走了一圈后露出了笑容,“你就是那个夜光簪,本公子还以为你不来了。怎么称呼?”那质地颜色都极品的折扇在手上很有节奏感地敲了两下。
“姓云,单字一个丛。”云丛丛看着他的笑脸,心里立刻就有了判断,此人不像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魔,不过她也没有掉以轻心,“我听说赵公子最懂得古玩,看得出好东西,只要得赵公子青睐的东西,都能卖个好价钱,所以冒昧前来,请赵公子给我这个宝贝估个价。”
“云丛……这名字不俗,云姓倒是少有。”
“小门小户,不足挂齿。”
赵敏凤并不急于看她的簪子,反而玩笑似的说:“你说你急需用钱,还以为你上不来这画舫,现在看来,你也并非缺钱之人。”他说话间一举一动尽显风流,脸上的表情神态总掺着两三分暧昧不清,不过云丛丛总觉得他的气质和普通纨绔不大一样,身上似乎有些许江湖气。
云丛丛憨憨地笑着,“赵公子有所不知,我今儿是运气好。”她看了看孟珂那边,“遇上一个好心人,有位老爷帮我付了船钱。”
“哦……”赵敏凤看着屏风那边,“原来如此。让我看看你的传家宝吧。”说着将云丛丛引到他旁边坐下,一只手还搭在云丛丛的肩膀上。
云丛丛咬咬牙忍着,从怀里拿出簪子,“赵公子请过目。”
赵敏凤潇洒地挥了挥衣袖,案上的蜡烛顷刻间灭了,“让本公子瞧瞧,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奇……”
虽然赵敏凤的脸在背光之处,但云丛丛看得很清楚,他对簪子有兴趣,看到簪子的那一刻,轻浮的目光便收敛了,探究中还隐约有些兴奋和激动,不过没多久就平静下来,抬起头和云丛丛说话的时候已经恢复了那佻达不拘的模样,“还真能发光,这是什么材质的东西?从哪儿得到的?”
“是祖奶奶传下来的,说是一种罕有的夜光石,只知道这么多。”云丛丛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赵敏凤略一沉吟,“蛮特别的,保存得不错,做工也很精美,你打算卖多少?”
“嗯……自然是越多越好,但是不要低于五两银子!”云丛丛伸手比出了五根手指头。
“五两……难。”赵敏凤将簪子放在案上,斜着身子靠在软榻上,眼光不时飘向正在舞动的娇艳歌妓。
“可我真的需要五两。”
“这东西没人见过,不好卖。全凭喜好买来把玩倒也未尝不可,只是……”赵敏凤突然直勾勾地看着云丛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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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抓捕
云丛丛心口一缩,“只是什么?”
“东西的来路不清不楚,无人敢收啊……”赵敏凤摇了摇扇子意味深长地说。
云丛丛咬咬牙,壮士断腕般下定决心道:“公子喜欢的话,四两,不能再少了!”心里想,这个赵敏凤果然知道点什么,一看簪子就清楚来路不正。
“哈哈哈。”赵敏凤笑得孟浪,很不正经人的样子,“好,如你所愿。”说着就往袖子里掏银子。
“赵公子,这银子是要和家里人分的,我若无凭无据拿回去,他们该以为我吞了那一两。”云丛丛一脸愁苦,“还请赵公子帮个忙,写个字据,明日我和我家哥哥一起去瑾贵轩拿银子。”
赵敏凤略一沉吟,很好说话地点头道:“行!”遂唤来婢女伺候笔墨。
赵敏凤微微撩起袖子提笔,云丛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紧盯着他写下的每一个字。末了,赵敏凤举起写好的凭据吹了吹,“你看看。”
云丛丛在衣袖下面攥紧了拳头,“多谢赵公子。”说着伸手去拿。
“等等。”赵敏凤将手一抬,云丛丛扑了个空,心里顿时一沉,额上都冒出冷汗了。
“怎,怎么了?赵公子?”云丛丛强自镇定。
赵敏凤勾起一边唇角,歪着嘴笑道:“没有章印,你可拿不到一分钱。”
“啊!”云丛丛一愣,“我,我都不懂这些。”
赵敏凤将手指上一个相当夺目的宝石戒指拧了开来,露出里面的私印,原来是个假珠宝,里头是空的,“你也太马虎了,还好遇上我,否则,你被骗得倾家荡产也没处哭去。”说着在纸上盖上了红印,“给。”
云丛丛接过凭据折好塞进怀中,低着头道谢,她总觉得赵敏凤那双眼睛在她身上“刺探”,让她浑身不舒服,只想赶紧回到屏风后边。云丛丛任务完成想走,却被赵敏凤用扇子拦住了去路,“别着急,时辰还早,既然买卖做成了,照理该喝上一杯的。”
云丛丛心想,这船还有大半个时辰才能靠岸,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脱身,喝一杯装醉好了,“好,我敬赵公子一杯。”
赵敏凤突然揽住云丛丛的肩膀,将脸凑得很近,“本公子就喜欢干脆的人。”
云丛丛借斟酒与赵敏凤拉开距离,“多谢赵公子解我燃眉之急!”说着将酒杯递到赵敏凤手中,“我先干为敬!”
赵敏凤见她一仰头就是干,伸手握住云丛丛那只拿着酒杯的手,另一只手放在她肩头,“慢点,这酒后劲大得很,你这样喝会醉的。”眼神湿漉漉的,相当勾人。
云丛丛已经一杯下肚,感觉肚子里烧起了一团火,一时间竟没有发现赵敏凤的轻浮举止。屏风后突然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尖锐响声,使得所有声乐与喧闹戛然而止,云丛丛惊得一下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个婢女赶紧绕到屏风后面查看,没多久收拾了一些杯碟的碎片走了出来,“无碍,失手打翻了案几。”
此话一出,船舱内又恢复了热闹,众人一阵嗤笑,这才哪儿跟哪儿,这么快就醉了,酒量不行啊!云丛丛知道那是孟珂的警告,为了让她脱身故意制造的小事故。
“小兄弟快坐下,船身晃起来容易摔。”赵敏凤又朝云丛丛伸出了手,过分热情。
云丛丛巧妙避开,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这酒果然厉害,恐怕不能陪赵公子喝了。”
“不喝酒,吃点东西也好。”赵敏凤不拘小节地敞开外袍,“坐下,我又不会吃了你。”
“呵呵。”云丛丛被他的眼神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赵公子说笑了,容我去外边透个气,很快就回来。”
云丛丛终于逃脱了赵敏凤,站在船头吹着寒风,在里面待久了,脑袋都混沌了。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云丛丛一回头,看见孟珂的一瞬间长舒了一口气,“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