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丛丛讶异地看向孟珂,这口气!一会儿要是不从里头捉出个杀人犯来恐怕不好收场。
那丫头过了一会儿才出声回应,“可是孟公子?”
“急事,速速开门。”
大门应声打开,小姑娘约摸十二三岁,探出脑袋看了看,“哟!真是孟公子啊!奴这就去禀报!”说完竟自顾自跑开了。
孟珂也不见外,推开门就走了进去,云丛丛跟在后面关上了门,小声嘀咕着,“这儿是墨斋?”怎么看都不像,她放慢了脚步,有些踌躇不前。
“放心,不会卖了你的。”孟珂示意她跟紧点。
云丛丛小声怼了一句:“卖个好人家,我也不用半夜出门赚钱了。”
孟珂回头看着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只听一个男子的笑声从高处传来,“什么风把孟大人吹来了!”
云丛丛抬头看向眼前的小二楼,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能看见黑乎乎几个身影。正在这时,有丫鬟点亮了灯笼,说话之人的样貌便清晰地出现在灯光里,是个年轻英俊的公子,随意束着头发,披着白色纱衣,被人扰了清梦仍是笑意盈盈,此人正是李家公子李维鹤。
“诶?这小公子面生得很。” 李维鹤发现孟珂身边还有一人,感到吃惊。
孟珂将云丛丛带上二楼,“这位是墨斋的少当家,这儿是他的私宅。”
“哦。”云丛丛点头,这人似乎与孟珂关系很好。
李维鹤迎了过来,“什么急事,快进屋说。心蕊,上茶。”
“茶就不用了。”孟珂摇头,“还有要事,你帮我看看,这是不是你家的墨。”说着拿出那张信纸。
李维鹤很快得出结论,“是我家的香墨无疑,这是何物?”
“办案线索,这次要请你帮个忙了。”
“你我之间就别客气了,若不是十万火急,你也不会这个时辰上门来。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李维鹤干脆地说。
“这香墨价高难得,我需要一份购买者名单,尤其是常客。”
“这不难,墨斋卖出的墨皆有记录,香墨用的人不多,一盏茶的功夫。”
“如此甚好,我现在得赶去武水桥,名单你交给她即可。”孟珂指了指云丛丛。
“哦,这位小公……诶?原来是姑娘啊!” 李维鹤难以置信地看着孟珂,“恕在下眼拙。”
“见过李公子,公子将名单交予我即可。”云丛丛微微躬身,又冲孟珂道:“大人,我拿到名单,立刻给你送去。”
“不用,明日再交给我。”孟珂说。
“啊?”云丛丛还想着去武水河上凑凑热闹呢,“那今夜……”
“你且住下。”孟珂看向李维鹤,“就让她住在我原来那屋子吧。”
“她……哦!没问题!”李维鹤眼神暧昧地看着孟珂,做出口型悄悄问,“金屋藏娇?”
孟珂只当没看见,牵了李维鹤一匹好马就匆匆离开了,剩下云丛丛待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有些局促不安地问:“大人的意思是……他曾住在此处?”
李维鹤温和地点点头,“姑娘别担心,我领你去休息。心蕊,快去准备。”正打瞌睡的小丫头立刻登登登登地跑下了楼。
云丛丛跟着李维鹤走下楼往外走,李维鹤对她很好奇,“姑娘可着实把在下吓了一跳。”
“为何?”云丛丛摸摸脸,她有那么吓人么。
李维鹤笑道:“我和孟珂认识十几年了,头一次见他身边有姑娘,还以你我相称 。”
云丛丛一愣,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倒不是……作为姑娘,在大人身边的。”
李维鹤笑出声来,“你不是姑娘,还是男人不成。”
“不,李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明白……”
“在下明白。”李维鹤看向云丛丛,“不明白的是姑娘。”
云丛丛看不懂他满含深意的笑容,遂闭口不言,二人到了一栋二层小楼停下,李维鹤将灯笼递给她,“就是这里了,一会儿有人给你送茶水衣物来,你想要什么尽管吩咐她们去做。”
“多谢李公子,打扰了。”
“不打扰,这里本就是孟珂的地盘。”李维鹤用钥匙打开大门,“他不喜欢别人随便进他的屋子,碰他的东西,所以里面没有打扫,可能落了点灰。”
这一点云丛丛听孔成说过,“无妨。”
“那姑娘就早些歇息吧,在下要去给咱们孟大人整理名单。”
“明天早上再整理也不迟的。”
李维鹤无奈地苦笑,“我哪儿还有半点睡意。”
第十七章 柏春亭
孟珂策马赶到武水河上,时间太晚,画舫已经熄了花灯陆续驶回岸边。孟珂走上武水桥,孔成和几个捕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见了孟珂大喜过望,“大人,您,您可来了!”
“你们一直在这里?”
“是,属下们都已经摸清楚了,这画舫每晚酉时在岸边载客,到子时返回,现在是淡季,不需要提前预定位置,随到随走,一人得要三两银子,包吃包喝……”
“我让你找的东西呢?”孟珂打断滔滔不绝的孔成。
孔成面露喜色,“找到了,大人往这边走。”孔成将孟珂带到岸边,在一众画舫中找出其中一艘,只见那画舫入口处上方雕刻着柏春亭三个大字,以金红填色,看起来十分显眼。原来柏春亭不是亭子,而是画舫的名字。
“画舫老板是什么人?”
“这艘画舫为瑾贵轩所有,老板姓赵,其余的还没查出来。”
“瑾贵轩……”孟珂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突然想起调查夜光簪时去过这家店铺,“是买卖金银玉器的地方!”孟珂双手紧握,目光锋锐,簪子、金玉、赃物、冥器、窃贼……所有线索都明明白白地指向了一处。
“孔成,明日一早,请赵老板来京兆府喝茶。”
“是,属下遵命。”
……
第一次清醒地睡在孟珂的床上,云丛丛辗转反侧睡不着,一会儿好像看见他坐在窗前赏月,一会儿好像看见他坐在床边读书,一会儿又好像看见他在桌前饮茶……连屋子里的气味都变得怪怪的,和狐裘披风一个味道。终于熬到天亮,云丛丛耷拉着脑袋去找李维鹤,此处闹中取静,被一排柏树隔成了东西两个部分。白天看起来十分别致,处处可见主人精心布置的巧思。虽然眼下草木凋零显得有些萧瑟,但可以想象,到了春天定是一片花团锦簇、生机盎然。凭着昨晚的记忆,云丛丛绕过假山草地,穿过回廊,走过鹅卵石的小径,找到了李维鹤的小二楼。她还没走近,昨夜给他们开门的小丫头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姑娘可是来拿名单的?”
“正是,李公子他……”
“公子还未起身,睡前嘱咐奴婢将名单交给姑娘。马车已为姑娘备好了。”
……
云丛丛很快到了京兆府,熟门熟路地从后门摸到了孟珂的住处,发现他不在屋里,于是拉了个捕快询问,这才得知,孟大人一早就在审讯。云丛丛跟着捕快进了偏堂,发现哪里是在审讯,分明是在喝茶。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与孟珂相对而坐,一身绫罗绸缎,气质还不错,二人正不动声色地品茶。有小厮拎着茶壶来添水,云丛丛在门口截下他自己拎着茶壶上前。
“大人慢用。”云丛丛抬头看了一眼孟珂,孟珂也发现了她。
“我要的东西你可拿来了?”孟珂看着云丛丛。
云丛丛由袖口拿出一封名单,“大人请过目。”
“下去吧。”
“是。”云丛丛瞄了一眼桌角,发现死者那封信就放在那里。
孟珂拿出名单扫了一眼便放在了一边,表情没有半点变化,“赵老板,刚刚说到哪儿了?”
“说到画舫的事了。”赵老板笑道,“大人放心,这几日若是有可疑人物上船,草民一定立即通报官府。”
“好,本官再问一次。”孟珂双目犹如深潭,“这信,与瑾贵轩、与赵家绝无干系?”
“绝无干系!绝无干系!”赵老板连连摇头,不住地摆手,“我们赵家从不与来路不明的人做生意,也从不收来路不明的货,这一点大人请放心!”
孟珂抬了抬眉,“好,赵老板请用茶。”
“多谢大人。”
……
没过多久赵老板找了个借口遁了,云丛丛立刻上前问道:“大人,这人是瑾贵轩的老板?”
孟珂放下手中茶杯,“没错,专营金石玉器。”
云丛丛在心中大呼不妙,“那与画舫有何关系?”
孟珂将夜里探得的消息一一告知了云丛丛,云丛丛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再过两日就是灰日,我们大可去查探一番,说不定可以找到那个与死者接头的人。可大人今日与赵老板说这些……这,这不是打草惊蛇了么?”
孟珂不以为然地说:“死者画像张贴出去的那日就已经打草惊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