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客栈关门整治,客栈里现有客人不得离开此处,待差役核验身份后方能离开!”孟珂一声令下,掌柜腿一软,生意是做不成了!
“大人,云先生来了。”孔成走近孟珂小声道。
孔成回过头看向倚在梁柱旁的云丛丛,“跟我来。”
……
天字一号房暂时改成了审讯室,屋里总共三人,孟珂坐在中间,云丛丛则神气十足地立在一旁看着万念俱灰的掌柜。
“详细说来,不得有半分隐瞒。”孟珂一只手放在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云丛丛自然而然地给孟珂斟上一杯茶,伺候人的动作熟练得完全不像第一天上岗。云丛丛倒完茶就后悔了,嘴上不承认,但身体很诚实,难道她天生就是狗腿的料?
“是,是!小人明白!”掌柜抹了抹额上的汗。屋子里按孟珂要求放了三个火盆,也不知道是想烤了他还是煮了他。
孟珂拿起茶杯置于唇边轻轻吹了吹,嘴角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云丛丛静立一旁,她今日做男装打扮,白白净净一个小书生的模样,不过仔细一看就会穿帮。
“他说自己叫李顺,一个月前来小人这里住店,是个长租客,听口音是南边的人,说是来寻亲的,似乎没什么钱,住在我们店里最次的一间。至于做什么营生的……小人是真不知。”掌柜边回忆边说,“对了,他常彻夜不归!”
“你也没问问他晚上做什么去了?”
“这……”掌柜低下头,“小人也没想这么多,还以为他喝花酒去了。”
“死者真名并非李顺。”孟珂看了云丛丛一眼,似乎是说与她听的,“经查,李顺半年前来京城寻亲,已于一个月前病故。”
“大人,这跟上一个很像啊。”云丛丛小声道,碍于掌柜她没有说得很明了,不过孟珂理解她的意思。于三和这个假李顺一样,都是行踪不定、隐姓埋名的人。
“本官问你。”孟珂问向掌柜,“你可知他进出客栈,随身都带了些什么?”孟珂怀疑死者是个梁上君子。
掌柜的想了想说:“几乎都是空手出门,回来的时候偶尔带些酒菜。”
“这段日子,客栈里可有物品失窃?或者客人丢东西的?”云丛丛和孟珂想法一致,觉得这第二名死者也是鸡鸣狗盗之徒。
掌柜摇头,“没有。”说完加了一句,“自从孟大人上任,京城便很少再有作奸犯科的了。”马屁拍得还挺有水准,可惜孟珂不吃这一套。
云丛丛连连点头,“是是是,这作奸犯科的都是外头来的。”掌柜的话并没有夸大其词,孟珂上任后,雷厉风行地制定实施了一系列的措施来整治各种不法行为,城内的不法之徒几乎都在其凌厉的手段下消失了。尤其是异乡人进出京城的盘查和管理,近乎苛刻,进城需要原住地官府开具文书,详细记录姓名年纪住址职业,打尖住店更要有至少一位京城户籍者做担保,详细记于店薄中,更有官府差役隔三差五上门抽检。像掌柜这样贪图钱财违章办事且酿成不良后果的,是要重罚的。
“扣扣扣!”孔成在外敲门,“大人,死者行李找到了。”
“进来。”
孔成进了屋子,迎面一股热风,屋内温暖如春,甚至有点热,“大人,死者住所已经搜查完毕。”
孟珂看着孔成拿来的行李细软问:“就这么点?”
“是,里面唯一特别的就是这封书信了。”孔成递上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说是信但其实并未寄出,只是信封里装着一张纸罢了,薄薄的,上面寥寥数字。云丛丛凑上去看了看,“这是死者写的?”
“依本官看,是什么人写给他的。”孟珂将纸翻来覆去仔细查看。
云丛丛看着上面的字,“灰日酉时,武水桥柏春亭。”满脸疑惑,“为何是别人写给他的?”字写得中规中矩十分普通,猜不出写字者的身份。
“你闻闻。”
云丛丛仔细嗅了嗅,“有股子香味。”
第十六章 金屋藏娇
“是墨香,京城李氏墨斋独有的香墨。”孟珂十分肯定地说。
“还有这纸,也是质地精良的优品。”孟珂接着道,“薄而不透。”
“那就是说……这纸墨都很昂贵咯?”云丛丛终于明白了,“他连好一点的客栈都住不起,更不会花钱买附庸风雅的昂贵纸墨了。”
孟珂点点头,“还有一点,他随身物品中压根就没有纸笔,说不定还是个文盲。”
掌柜突然开口道:“大人说得极是,他认识的字很少,更别说写了。”
“掌柜怎么知道的?”云丛丛问。
“是这样的,咱们客栈里也做酒食生意,墙上挂着的菜名,他都叫不全。”
孟珂和云丛丛都点了点头,孟珂又问:“还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这……”掌柜苦思冥想,“小人一时想不到。”
“你先下去,想到什么立刻来报。”
“是,遵命。”掌柜忙不迭地离开了天字一号。
“怪不得这信上就几个字,看来写信之人也知道死者是个半文盲。”云丛丛说:“孟大人,此人在信中约见死者,会不会是凶手啊?”
孟珂沉思片刻,“有可能,你们可知武水桥柏春亭在何处?”
“回大人,武水桥属下办案时去过一次。”孔成回答说,“白天就是个普通的石拱桥,晚上武水河上画舫如织,诸多伶人乐妓清歌曼舞,更有无数游人寻欢作乐,多是富商大贾。”
“柏春亭呢?”
“小人记得,那桥上并没有亭子。”
孟珂摸了摸下巴,“这么冷的天,还有人在河上玩乐?”
“寒冬腊月也是要做生意的。下雪时,许多文人雅士甚至高官贵胄都会乘画舫于河上赏雪。”
云丛丛心想,那画舫里估计生了不少火炉子,一定和这屋子里一样温暖,想到此处,云丛丛才意识到天字一号过分暖和了,三个火盆!会不会太奢侈了?是掌柜的主意还是孟大人的主意……
“为何约在这样一个人言多眼杂的地方……”孟珂的目光移向云丛丛。
“我也有所耳闻。”云丛丛开口道:“据说,京城的公子哥儿都去过。”说完瞄了孟珂一眼,他这个顶级贵公子居然不知道!当真是出淤泥而不染?
“孔成,立刻带人去武水河查一查柏春亭。”孟珂当机立断,“本官随后就到。”
“是,属下明白。”
“大人,我呢?”云丛丛问。
“你和我去一趟墨斋。”
“这个点?”
“无妨。”
……
云丛丛站在客栈门口顿时觉得一阵凉意,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大人,咱们走过去吗?”
孟珂将身上的狐裘披风解下来,“李氏墨斋离这儿不远,几步就到了。”
云丛丛摆摆手,“我不冷,还是大人您穿着吧。”
“你就别跟我假客气了。”孟珂将披风塞进她手里。
已到宵禁,路上水洗一般,云丛丛跟着孟珂沿着街道走在寒夜之中,月色暗淡,孟珂手里的灯笼显得格外明亮,云丛丛踩着孟珂的影子玩,发泄着心里莫名的不爽。
“病好了?”孟珂突然问。
云丛丛抬眼看着孟珂高大的背影,“托大人的福,已经好了。”
“汤婆子可还好用?”
“好用,好用!特别好用!多谢大人!”云丛丛躲在孟珂背后,晚风都吹不着她。
“药都按时按量用了?”
“是的,大人。”云丛丛乖巧地回答道。
“为何不来复命?”
孟珂这下把云丛丛问住了,“复命……”云丛丛郁闷,养病怎么就成了执行命令了,“那个……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想着一定要把身体养得强壮些,才好为大人肝脑涂地。”只能胡诌了。
孟珂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云丛丛,云丛丛不明所以地瞅着孟珂,心里直打鼓。孟珂举着灯笼身子微微前倾,凝视了她好一会儿,云丛丛被他看得脸上发烫,浑身僵硬,不知所措。过了不知多久,孟珂居然抿嘴笑了起来,“强壮没看出来,脸色倒是红润了些。”说完转身继续朝前走。
云丛丛深呼吸……再呼吸……心跳还是快得过分,她伸出冰凉的手在脸上拍了拍,在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冷静!冷静!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胡思乱想!
“到了!”
云丛丛应声停下脚步,发现自己站在一栋宅子的大门前,准确地来说是后门,正纳闷,只见孟珂轻车熟路地叩响了门环,在静夜中格外清晰。没过多久,一个小姑娘的声音传来,“谁啊?”尾音拖得很长,娇滴滴的,撒娇似的。
“你家公子呢?”孟珂问。
“我家公子睡下了。”女子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多有埋怨,“客人明儿再来吧。”说完还打了个呵欠,好没规矩的丫头。
“开门,把他给本官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