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泽突然坐直了，眼睛空洞的望着前方，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西方有一个神话，说是极乐世界里生活着两个天使，一个黑天使，一个白天使。白天使深深地爱着黑天使，黑天使也深深地爱着白天使，但他们却无法在一起，因为黑天使没有灵魂。”欧阳泽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邪魅的一笑，“最后黑天使还是和白天使在一起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欧阳泽狂笑着，“因为黑天使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让白天使也没有灵魂！……黑天使割开了白天使的脖子，鲜血把白天使染成了红色……鲜血流尽了，白天使的灵魂也没了。”
秦朗静静的看着欧阳泽，皱眉道：“所以……陈怡就是白天使，而你，就是黑天使……”
欧阳泽突然止住了笑，他对秦朗说道：“我不是说过吗，陈怡死得其所，因为她成就了我。”
米雪感觉从脚底升起了一丝丝的凉意，她的嘴唇微颤着，“《爱魂》的颜色……是怎么调出来的？”
欧阳泽斜了她一眼，面部表情渐渐回归正常，像是灵魂转换似的，他又突然变成了以往一脸慈蔼的模样。
“里面掺了陈怡的血。”欧阳泽说的极其清淡，像是在说一件平淡无奇的事情。
米雪惊诧的看着欧阳泽，说不出任何话。
秦朗喃喃道：“‘爱人的灵魂’……果真是爱人的灵魂。”
“所以名副其实啊。”欧阳泽突然笑着说道。“我没想到我会杀了陈怡，但在看到她的鲜血的时候，我竟莫名的感到兴奋！”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泛着光，像在说一件极其有趣的事。“鲜血流到了我的颜料盘旁边，我突然好想作画，那么多年来那是我第一次有如此冲动的想要为爱作一副画，我当时就决定了我要叫它《爱魂》！我把陈怡的血全都掺进了颜料里，我用了一个晚上就将《爱魂》画好了，我没有想到有了陈怡的血，颜料的色彩竟会如此夺目！我被它惊住了！它太美了，美的不可方物！”
“你太恐怖了。”秦朗道。
欧阳泽哼了一声，“陈怡口口声声的说爱我，其实这才是她该爱我的方式！爱我不就是该为我付出吗，白天使没了灵魂才能和黑天使永远在一起，我也是在完成她的心愿。”
“你已经无可救药了。”秦朗道。
“陈怡是死得其所”。欧阳泽道。
秦朗的拳头紧了又松，他真为陈怡感到不值，然后他突然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欧阳泽，一字一顿道：“欧阳泽，你自由了二十年，你欠陈怡的，也是时候还了……”
欧阳泽默默地闭上了眼，看上去安静而坦然。
秦朗道：“你知道西方还有一种说法吗。说黑天使本就是白天使，因为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而去了地狱，地狱里的阴暗和痛苦将白天使的灵魂吞噬了，所以他最后变成了黑天使。黑天使的爱人原本生活在极乐世界，但为了要弥补黑天使的过错而去了地狱，她忍受着蚀骨的痛将黑天使带出了地狱，她希望用尽一生来赎掉黑天使的罪过。”
欧阳泽蓦地睁开了双眼，他问道：“然后呢？”
秦朗回过头看着他，苦涩道：“然后……白天使被推下了地狱。她为了和黑天使在一起不惜抛弃自己的灵魂，而她的付出却没有换回黑天使的灵魂，她也永远都不知道……当初把她推下地狱的——就是黑天使！”
说完这句话，秦朗就离开了。
欧阳泽怔然的张着嘴，空洞的眼神里蓦然的滑出了两滴滚烫的泪，他突然惨然的笑了。
米雪跟着秦朗走了出去，审讯室的门关上了。
秦朗和米雪走出不远，突然听到审讯室里欧阳泽凄厉的笑声，笑声回荡在窄小的审讯室里，却穿透了厚重而冰冷的墙，缭绕在另一间审讯室里。
罗凡听着欧阳泽凄厉的笑声，突然哭了。
《第八卷 耶稣的噩梦》 第七十一章 伤心往事
窄小而封闭的空间里面，总是会发生些令人意想不到的故事。这里面充满了色欲和恐惧的色彩，同时又散发着香郁和咸腥的味道，前者芳郁迷人，后者狰狞可怖。人性总在空气缺乏的空间里面展露无遗，兽性在黑暗中挥洒得淋漓尽致，在某种人性里，疼痛、腥臭与享受，奇迹般的挂上了钩。
屋子里黑漆漆的，唯独窄小而潮湿的浴室里，从模糊的半透明的玻璃门里，散发出暧昧的橘色光晕。浴室的地板上，偶尔砸出‘滴答……滴答……’的响声，那滴答声单调中带着节奏，偶尔又有压抑的‘呜呜’声打破了原有的节奏。那个声音于压抑中带着痛苦，又于痛苦中带着恐惧。那声音发自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口中，但那张嘴此时却被一个巨大的，戴着白色橡胶手套的，有力的手给死死捂住了，即便女子再如何挣扎，也依旧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女子的手脚都被绑住了，身体呈站立式，殷红的鲜血从身上布满的几十道伤口里汩汩流出，鲜血汇聚到一起，缓缓地流向了下水道。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白色口罩的男人，一手捂住女子的嘴，一手握着匕首，狠狠地划向了女子的大腿。
“呜……”女子含糊不清地，痛苦的呻吟着。
男人用力的将女子的头扳向右边，而后扯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朝向浴室里的镜子。男人将脸凑近，紧挨着女子的脸，他在她耳边用无比暧昧的声音说道：“瞧，你多美。”
女子用力的挥着头，她越是想要避开那面镜子，男人就越是扳着她的脑袋，使她被迫的将目光放在镜子里伤痕累累的自己身上。
男人站在女子面前，用那双阴森恐怖的眼睛看着她，他爱抚的摸着她的脸，然后小声的说：“我，是来救赎你的。”然后将脸靠近，用隔着口罩的嘴吻了她。女子脸上的血流到了嘴唇上，使她的血印在了男人洁白的口罩上，男人伸出舌头，贪婪的在口罩的细密的网络里舔舐着那丝血腥，他露出了满足和猥琐的笑容。
男人打开了花洒，冰凉而纯洁的水倾斜而下，水冲在女子的伤口上，鲜血随着女子妙曼的身体，一路延伸，直到水血交融，变成鲜艳的红色，像一张扭曲的红色巨网，汇合在一起，从下水道流了出去。
“干杯！”
在喧嚣的夜市里，米黄的灯光下，米雪、魏天明和泰叔，还有鲜少参加聚会的石磊，坐在炊烟弥漫的烧烤摊前，举起了酒杯开心的碰撞在了一起。
魏天明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打了个嗝后不免开心的感叹道：“这才是人间烟火的味道嘛！每天不是在办公室里打转就是赶往案发现场，天天熬夜，熬的我都快成了人干儿了。”
泰叔笑道：“出了命案咱们自然不能松懈，前段时间也是苦了大家了，这好不容易结了案，也是该好好的放松放松了。上头总算赦了天恩，放咱们几天的假，咱们也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吃吃玩玩，要不然怎么对得起领导下的这道‘特赦令’呢，对吧。”说完不由得大笑起来。
魏天明点头称是，他一边撸着串儿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对了，你们这几天假有什么安排吗？”说完又叹了口气，“平时吧我是左盼右盼都盼不来一天的假期，这好不容易能休息几天了吧，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了。”最后总结性的说道：“要我说啊，咱就是贱，不让我们休息吧心里不爽，让我们休息吧又不习惯，唉……”
石磊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他朝魏天明翻了个白眼，然后纠正说道：“打住打住啊！你说的那是你，也就只有你才贱贱的表示不习惯，我们可没那想法。”
魏天明看着石磊说道：“怎么，我们的石磊大法医难道还有其它安排不成？”然后嬉笑道：“谁不知道你石磊就是个工作机器，整天不是呆在解剖室就是在技术科和案发现场，我看整个局里能和秦队‘五行相生’的就是你了，我来了那么久，从来就没看过你参加过什么集体活动，不过说来今儿个倒是稀奇，没想到整天衣冠整整，眼里不容半颗尘的石磊大法医居然还能和我门坐在这烧烤摊儿前一起撸串儿，真是不容易！”
石磊斜了魏天明一眼，“你这是在损我呢还是讽刺我呢？”
魏天明托着腮看着他，一脸认真道：“又是损你又是讽刺你！”然后伸出右手趁其不备的扯了扯石磊的衣领，指着他的一身行头满脸嫌弃道：“不过话说回来，石磊，你穿着这一身西装坐在这里，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
“并不！”石磊瞪着魏天明甩出了铿锵有力的两个字。
泰叔好笑的看着二人，然后打着圆场：“行了行了，也就你们吃个烧烤还能斗起嘴来。”说完又看着石磊问道：“对了，这几天你打算干嘛呀？”
石磊喝了一口酒，头也不抬的云淡风轻的说道：“相亲。”
“噗！”魏天明还没来得及将酒咽下去，就被石磊猝不及防的一句话给笑喷了。众人都一脸惊诧的又强忍着笑意的看着石磊。魏天明咳嗽了几下，然后扯了几张纸巾擦着嘴，一脸难以置信的说道：“相亲？！石磊，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是讲段子的高手哎！你这种‘冷面佛’居然会去相亲，我的天，真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