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同道:“她求我念在旧识,替她去找那孩子。她说那是一个女孩,身上带有沙逊家的小印,上面是她的名字——维多利亚。”
哈同四处找寻,得知孩子被丢在了教会医院。
他赶去时,孩子果然还在。那是一个女孩,双眼碧绿,与小姐相同。
女儿与她用的一个名字——维多利亚。
胜利女神的名字,寓意着伟大。
九年前的那个夜晚,哈同抱着小维多利亚,走出医院,却被沙逊家族的人追来。
“他们威胁我,若是带走这孩子,便是与他们家族牵扯不清——”
“从此,我的洋行,要永远隶属于沙逊家族,再也别想洗手于鸦片的营生。”
哈同虽已自立门户,但毕竟不敢与沙逊家对着干。
好不容易上岸的他,只得将那孩子放下,暂时离开。
“回到家中,我们越想这事,便越觉得内疚。小姐那恳求,言犹在耳……”
第二天,哈同又回到教会医院,想设法将孩子带回。
可医院中,早已没有了那女婴的踪影。
而维多利亚小姐,在失去了爱人与女儿的苦痛中,也失去了她最后一口呼吸。
她的故事,不为沙逊家族所容,她的名字,从家族史中删去。
这个以胜利女神为名,坚持了一辈子原则的女人,在那错误的时代——
丢失了她的名字,也丢失她的所有痕迹。
*
罗伽陵道:“我一直记得,维多利亚小姐的双眼,碧绿如湖水。那日,这两个孩子误闯园中,被仆人带来,我一看这女孩的双眼,就觉是天意。我以借口将她留在我这,同先生对照了她的坠子……果然是她!”
哈同哽咽道:“维多利亚小姐的孩子,竟出现在爱俪园中,岂不是命中注定?”
罗伽陵缓缓道:“我信因缘。我先生年轻时做过许多错事,所以我们多年来无儿无女。我吃斋念佛,本已太平多时,可为建这园子,我先生性子急,又惹出了那张家祖坟一事,那坟边,还总有奇怪的戏音传出……居士对我说,都是欠下的孽债,必须偿还。”
难道真的上天有灵,将小碧送来,替哈同夫妇积德?
罗伽陵看向小碧,声音中满是爱怜:
“维多利亚说,与她的哥哥绝不分离。所以,这两个孩子,我们必照顾到底!”
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只能替两个孩子道一声谢:
“但他们住在府上……”
哈同打断了我:
“艾小姐也请放心,他们可回你处居住。”
噢?
“我们两家相邻,随时往来即可。”
*
就这样,小元小碧回到了我的豪宅。
还为我带回了巨额的投资。
以及——随时出入上海顶级豪奢私家花园的允许。
我,突然成了上流的艾老板。
一堆堆的画报、杂志,邀我拍封面。
说我是淑女的典范,说我是闺中的翘楚。
好事来得太快,快得不真实、快得有哪里不对——
可从天而降的馅饼,一个接一个,让我来不及去思考。
维多利亚影戏馆,在虹口区最热闹的地段:
美国影戏院的隔壁——
开了工。
那效率,简直可以修一座长城。
盛筵将至。
我的豪宅,日日有人上门拜访、喝茶、送礼。
又是一日应酬完,郑正卿与我,笑得脸僵。
小碧与小元突跑到大厅里来,他们的脸色,极为兴奋。
“姐姐,我们发现这宅子的底下——”
“还藏着一个房间!”
第四十四章 :一荣俱荣
每一道门,都有故事。
每一把锁,都有秘密。
小元小碧发现的小房间,在一楼花园的下头。
花园中,是一棵棵的丁香树。一棵丁香下,是小元小碧玩耍时发现的——
一道上锁的小门。
我们来时,只看了三层楼里、十间卧室。
自搬进来,一直忙着影院事宜,也没在花园好好逛过。这花园,虽无哈同花园的气派,却也有花树纷繁、异草奇观,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尽头,立着雅致的两架秋千。
那几棵巨大的丁香树,在花园中央。
丁香树后。是巨大的花墙,十数种月季,依不同时令而开,春意永不落幕。
时值盛夏,上海多雨。所以我们没找园丁打理,花草也繁茂异常,尤其那几株丁香:通常的丁香花,春季开完也就罢了。可此时七夕已过,丁香花还是开得毫无节制——
谁也没想到,这花树之下,还留了个意外。
只见这门,精钢铸成,极为牢固;以石相击,底下确是中空。
那锁,上有转轮,每个转轮,刻有由零至九、十个汉字。
竟是一把密码锁!
*
悬疑惊悚片里,谁还没个地下室呢?
入口狭窄是必须的,下楼不开灯是必要的。
开锁的钥匙,往往关联着可怕的秘密。
主角还非得一个人走下去——
这算找虐吗?
Emm…怎么不算呢?
为了不给自己找虐,一小时后——
小元小碧被我安排,回到宅子里看书。
我左边郑正卿,右边雷玛斯,前头郝思倍。
三大护法镇场子,我们四个人八只眼睛,对着面前这把密码锁。
中国用锁,历经五千多年,机关巧匠,法门无数。
数学达人郝思倍,沉吟片刻:“四个数字,则共有……一万种组合!”
一万种组合,如果错了,按机关设计,这锁可能再也打不开。
但无论如何,眼前这转轮密码锁,总比指纹解锁、人脸识别要来的容易——
郑正卿陷入深思:“中国古锁设密,多以天干地支……小艾妹妹,你干什么?”
我拿着锁,开始转动——
卫三原说过,他有可能没机会再回来。
那他留给我的宅子,就不可能设一个我打不开的锁。
我也是试一下的心态,转出了四字密码——
一九零九。
锁,居然开了。
万里挑一的概率——
叫做主角光环!
下头,深不见底。
郑正卿在前,我居中,郝思倍在后。
雷玛斯在上头照应,临别还深情地拍拍郝思倍,请他小心。
我们举着灯,一步步往下走去,一直到了近20米的深处。
灯下,这墙壁上,有一个按钮。
郑正卿,试探着,按下按钮。
按照剧情绝不重复的原理——
任家大宅,底下是个暗房。
虹口戏院,底下是个宝藏。
这儿底下,就该是……
一阵疾风,扑面而来!
“啊!!”
我们一声尖叫,夺路奔逃,那郝思倍一个趔趄,倒在墙边,又触碰了另一个开关——
整个地下空间,起了震动一般的轰鸣。
我已经吓得发不出声音——
是符咒、是阵法,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只见空间中,竟通了电路,自上而下、亮起了灯。
一道道琥珀的光,幽微闪出。
我们抬起头来。
这……
竟是个地下酒窖。
一排排的架子上,是一瓶瓶的酒。
那光透过酒瓶,漫出一室的柔晕来。
那雷玛斯从上头冲了下来,一把扶起郝思倍:“怎么了?”
郝思倍惊魂初定,他四处端详,走到一处——
正是那风的出口:“这里有通风系统。”
在建筑达人郝思倍介绍下,我们的小心脏,慢慢恢复了供血。
我们听到的机器轰鸣,来自这个地窖的控温与控湿设备。
为了藏酒,这个地窖的设计,以抽湿、恒温、除尘为主。
简而言之,这巨大的地下空间里——
是数之不尽的美酒,与一部巨大的空调。
空调的历史,并不长。
1851年,机械制冷才刚刚起步。
1902年,为解决一个工厂车间潮湿的问题,第一台电力制冷设备发明。
直到1906年,空气调节-Air conditioning-一词,正式面世。
此时才三年,我豪宅底下,居然就装了一台空调。
外加——
郑正卿把那酒一支支抽出来,一脸惊喜:
“都是好酒!”
所以说,人有时候,不能自己吓自己。
比如密码锁,轻轻松松就开了。
比如这底下,就是个豪华酒窖。
卫三原啊卫三原!
这是给我留了一座——
豪宅中的战斗机啊!
*
我们欢快地、在巨大的地下酒窖里哈哈大笑。
一般藏个酒吧,挖三米深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