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那哈同道:
“只有一个条件——”
第四十三章 :盛筵将至
午夜的钟声响起。
天上掉下的馅饼,也终于标出了它的价格。
哈同微笑着,示意仆人们——
引出了两个孩子。
小元换了身华美西服,他五官本就秀美,此刻满身金线,如同一位小王子。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元的身后——
小碧,闪着她水绿的双眸。
粉色纱裙,钻石皇冠,腰间是彩色宝石的绸带。
她当然很美,但让人震惊的,是她这一身打扮——
与她身后的罗伽陵,竟一模一样。
罗伽陵也换了一身衣裳,款式、质地、颜色,与小碧身上的,竟分毫不差。
夫妻二人,走到众人中央,弦管声住,大家屏气凝神。
罗伽陵微笑道:“我与先生结婚多年,一直遗憾没有自己的孩子。”
她轻轻一叹,指着两个孩子:“直到遇见他们,就像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她的说法,怎么一天一个样?
我还未及细想,哈同已将小元小碧,引至前列,对众宾客道:
“所以,我们决定收养这两个孩子。”
众人一惊,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只听哈同道:“他们将来的生活、学业、事业,都将由我们夫妻全权负责!”
哈同指着仙境般的爱倆园:
“他们将住在这爱俪园中,将来继承我的财产!”
这句话,仿佛点燃了众人的情绪:
哈同帝国未来的继承人,就在现场!
这不得拼命鼓掌?!
众人仿佛吃了彩虹,没命地夸了起来——
孩子真美,孩子真俊,哈同真棒,伽陵真善!
小元与小碧,神色却更像是蒙了:
他们早慧亦早熟,当然知道这是天大的财富——
可怎么会掉到他们的头上?
罗伽陵却俯下身子,一左一右,各亲了两个孩子一下。
这画面,真如圣母再生——尤其,这圣母还这么有钱!
众人欢呼!喝彩!流泪!
小元小碧看向我。
而我,不知该看向谁——哈同夫妇、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众人目光中,哈同又走到我的跟前,眼中几乎泛出泪光:“艾小姐曾照顾这对儿女,所以她的影院,我们全资修建!”
人们赞许地看向我,大佬夫妇为我背书,帝国继承人受我恩惠——他们眼中,我已不再是个女骗子,而是个女王。
惟那陆小蝶,皱着眉头;还有那乔治,脸色发青。
而哈同站在我的身旁,舞会中,灯光闪烁:
“我们只有一个条件——”
“这家影院,以我们女儿的名字命名。”
众人看向小碧,都有些惊奇。
罗伽陵牵着小碧,走向草坪尽头。
小碧的手中,执着一支火把。
小元与她,一齐点燃了焰火。
上百种烟花,夺目地璀璨着,击破月色的朦胧。
夜空仿佛一块巨大的钻石,是无懈可击的闪耀!
众宾客纷纷抬头,为这奇景赞叹。一杯杯香槟,被送到我们手中——
哈同夫妻共同举杯:
“为我们的女儿——维多利亚!”
*
维多利亚影戏馆。
上海第一家具备规模的专业电影院。
就这样,被提上了日程。
馅饼的代价,竟是一个更大的馅饼?
哈同没有当场把钱给我。
但也许,他也不需要。
第二天,我们影戏院的门口,就挤满了要投资的人。
前一晚,我还是个到处递名片的“诈骗女”;
而现在,海量的名片,往我手里塞。
“艾老板,你看看我们公司,信誉极佳……”
“艾女士,了解一下我们洋行。绝对可靠!”
太多的名字,我记不过来。但没关系,他们都记住了我——
哈同舞会上,云集了上海的权贵圈。
这个年代,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全靠人传人。
一夜之间,我被炒作得上了天——
“哈同要投的,还能有错吗?”
“北京来的!她还姓‘艾’!爱新觉罗啊!啧啧!”
“去过美国!她姓艾……那发明大王爱迪生,不是申请了电影放映机的专利?噢哟!”
传言与真相之间——
不是拉扯,而是拔河。
要投资的人,大概不看电影,也不管我办的是影院、医院、还是妓院。
首富要投我,就是最好的背书。
钱!钱钱钱!现金!支票!钱钱钱钱钱!
雷玛斯与郝思倍接待得马不停蹄:
“就为抢一股啊!两家公司的代表,头都打破了!”
影院规模一升再升;投不进去的公司,连拉玛哥的马戏团都要投——
但凡跟我们相关的,他们都想投资!
哑巴姑娘,天天跟拉玛哥笑出了声。
而郑正卿与我,却愁的不行。
只因这钱,来的实在诡异。
而这因由,却似合理合情。
*
昨夜,小元小碧被宣布收养后。
一场焰火晚会,带来盛大欢喜。
随后嘉宾散尽,哈同夫妇将我单独留下。
还是那座水绕的亭子。
那只豪奢傲娇的鹅,在水边游过。
小元小碧在不远处,逗着那鹅,却心不在焉。
“艾小姐聪慧,定知我们收养维多利亚,并不简单。”
罗伽陵开门见山,我也不再客套:
“二位可是已发现小碧身世?”
哈同夫妻对望一眼,点了点头。
“我们这么做,全为偿还一件心事。”
哈同道:“艾小姐可知我初到上海,是在哪里?”
我客气道:“在沙逊洋行工作。”
哈同冷冷道:“是在那看门。”
我不由尬笑:他跟郝思倍,大概很有话题。
哈同却毫不介意:“但我没有一直看门。我……遇到了一位贵人。”
哈同看着妻子,颇有些不好意思。
罗伽陵道:“沙逊家有一位小姐,曾对我先生有恩。”
我秒懂:
大概是看门的小跟班、与家族大小姐之间——
那样古老的故事。
哈同曾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看门人。
而沙逊家的那位小姐,是高岭之花。
“她对我说,人人平等。无论何种背景,国籍、肤色、种族、出身,都不应成为一个人被看轻的理由。因她的提携,我很快走了上去,成了他们离不开的人。”
我点点头:靠着贩毒和放高利贷,哈同确实上升很快。
来钱最快的法子,都写刑法里了。
哈同的历史,就是行走的刑法典。
“沙逊家早早为她定下婚事,她却始终不嫁无意之人,还说,若始终遇不到喜欢的人,宁可终身不嫁。当然,小姐对我……也是无意的”
先锋的白月光再美,自然也只能烙在心上。
靠贩毒起家的哈同,遇见了卖花女罗伽陵。
却又一次碰了钉子:这也不是个凡人。
罗迦陵道:“当初他向我求婚,我虽有意,却提了一个要求——”
“我要他此生,不再沾鸦片生意。”
不要车也不要房——只要男人放弃毒品事业。
简直裸婚中的钻石婚!
只听罗伽陵道:“我有一半中国血统。眼见自己的同胞,被这大烟荼毒,心中常感苦痛。我终生相伴的丈夫,怎能做这种营生?”
哈同转向罗伽陵,眼中满是深情:
一个独特的白月光,让他卑微中燃起野心、步步上位;而这烈性的朱砂痣,让他这行走的刑法典,就此翻篇。
“我退出鸦片生意,沙逊家说我忘恩负义,也只有她,支持我的决定。”
哈同叹气:“可我为离开,却做了一件错事。”
两人结婚、共同打拼多年。
“他答应过我,婚后,会逐步退出沙逊洋行,不再替他们做昧良心的事。到九年前,他已成立自己的洋行。”
哈同去与沙逊洋行切割,也决定去找这位小姐,做一个告别。
他却发现,这位小姐,已奄奄一息。
原来,这位思想先锋的小姐,年岁已长,也没有嫁人。直到她遇见了一位华人。
两人三观相合、理念相投,一见如故,再见倾心。
家规森严,不许她华洋通婚。小姐主意极大,竟未婚先孕、珠胎暗结。
沙逊家发现时,月份已大,处理不掉。
“他们将那华人男子追杀,生死不明。又嫌血统不纯,竟在孩子出生当晚,将其丢弃。”
小姐高龄分娩,本就不顺,孩子消失后,元气大伤,日日思念沉沦,病体越发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