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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销奇迹的诞生,往往基于猎奇,也基于稀缺。
比如某地有井,不算稀奇,若这井里葬过珍妃,这一下就有了故事。
比如某地有水,不算稀罕,若这水只足十人用,千人中就成了珍品。
咱家忽悠小能手郑正卿,正神秘兮兮地对路过的美眉们,指着那几个记号:
“这一家电影院,成为三家黑帮争抢之地,可真真不一般啊!”
这是多好的一个故事!
郑叔和他的弟兄们,正在租界各处传播着:
“虹口那家电影院,知道伐?还有一个月就没了!”
就连一品阁里的一号位,安迪也在为贵人们剃头时,幽幽一叹:
“一块宝地,也不知落到谁家呢!”
这电影,且看且珍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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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们又在门口,排成了长龙。
没有胶片,没关系。
我用的是预售模式——先买票,三日后才能观影。
雷玛斯有些怀疑:“他们能等吗?”
我一笑:“正价票两角,预售票一角,你试试?”
总有人会愿意。
片子换了,但不重要。
人们争先恐后,是要看那黑帮的标记。
海报没了,也不重要。
这几个标记带来的宣传效果,更胜海报。
新奇的、血腥的记号,带来的想像,让人们沸腾。
墙上的洞,已被解读为弹孔。那一道道划痕,是黑帮打斗后的刀痕。
墙上但凡有一抹暗色,这是有人打的血流成河!
“为什么抢虹口戏院?你这都不知道?这是风水宝地啊!”
“三大黑帮啊!抢的你死我活!”
“这里头的座位坐一坐,就能发达啊!”
我们被传的神乎其神。
安迪有些担忧:“万一这真黑帮知道了,可怎么办?”
我一耸肩:“这标记又不是我画上去的。说是黑帮的人又不是我。”
我拿起桌上那交叉点的布条:“要是黑帮真来算帐,就让他们去找给我甩布条的人吧。”
三日过去,一张张早鸟票,让我们赚得风生水起。
郑正卿揣着一兜的钱,从约翰那带来了一堆的胶片。
当晚,我们的机器重又转起。
人们纷纷走进影院。
时效不够,题材来凑。
我们放的是1902年的老片《月球旅行记》。
但这是世界上第一部科幻电影,特效的运用,足以让人们啧啧称奇。
重点是这氛围感!黑帮仇杀之地,看月球旅行之事,新奇!刺激!
中间,搭着燕儿姐妹的演奏。
场间,还配上拉玛哥马戏团的表演。
视听盛宴!
算着帐的雷玛斯,却有些忧虑:“一角一张票,这赚钱速度还是慢……要不再加几场?”
郑正卿摇头:“那机器也负荷不了。”
我一笑:“先放三天,等口碑传开。”
口碑怎么传?口口相传,还有——
我拍拍郑正卿:“现在用得着你了。”
《诗情画报》上,出现了笔名“小郑”“小正”“小卿”的数篇剧评。
写啥不重要,总之是夸的天花乱坠。
观众蜂涌,我对雷玛斯道:“现在起,说压力太大,场次减三分之一。票价提到五角一张。”
雷玛斯秒懂:“高啊!”
饥饿营销,预售时候让出去的钱——
回本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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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天坐着数钱。
也天天都在等待。
等待着,那芳园何时出招。
果不其然,到了第七日——
一张请帖,被送到我的跟前。
信差自是来自芳园。
我微笑着打开这请帖,且看这陆小蝶如何编排——
那请帖中,却是一张纸牌。
第二十七章 :生死牌局
镜中,少女一身旗袍。
秀发如云盘起,两枚翠色耳坠。
彩窗玻璃上,又映出碎影,似人有千千万万面。
我对着这样的自己,有几分陌生。
总有这样的时刻,你的灵魂占据你的身体——
却其实来自两个世界。
“小艾妹妹,这打扮可真是天仙化人!”
身后郑正卿的惊喜一叹,打断了我的思绪。他已在安迪的收拾下,换了一身得体的西服,颜色素净,越显高级。那油的要命的头发被安迪通通洗净,只松松打了个层次,不羁之中更有一丝艺术气息:还……居然挺好看!
安迪在旁,拿过一根小簪子,走到我的身边。
他脸色神秘:
“姐姐,这簪子大有用处。”
我心头一紧。只见这簪子细长,头部一朵珠花,尾部如同尖刺——
“这上头,可是淬了剧毒?”
安迪一愣:“……这上头,有金丝银线,能为您秀发添色,如画龙点睛……”
噢。
我和郑正卿收拾停当,预备前往芳园。
打开那张请帖,内夹一张纸牌,上画一位美人戏蝶,回眸一笑——
从这份自恋来看,这牌上应是陆小蝶。
拿开纪念品,只见请帖上,是数行簪花小楷:
梨园数载,知己难得……
碎碎叨了一张纸,从天气说到人气,总而言之一句话:
约我们去芳园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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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桥回廊。
此时正是午后,芳园今日无戏。
我们走入园中,少了看戏时的喧闹熙攘,这芳园显得格外雅致。
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是大手笔——真有钱啊!
小厮带着我们,一路绕过那平时看戏的地方,往后院走去。
刚进院门,却见一个黑影一闪身,便从一条小道上消失。
我正有些疑惑,只听那小厮道:
“二位这边请。”
一座小楼。
上头写着“蝶轩”。
笛韵悠扬,有一人歌声婉转,唱的却是那《桃花扇》——
“重到红楼意惘然,闲评诗画晚春天。美人公子飘零尽,一树桃花似往年……”
我们步入轩中,却见这楼中处处古意盎然,又有时兴的洋玩意以作点缀。
此时,陆小蝶一曲唱罢。这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的戏,满是唏嘘——
但听得掌声响起:“好!听得哥哥高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竟能听出欢喜?
我正替这位听众尴尬,却听陆小蝶一句:
“哥哥真乃知音!”
我与郑正卿对望一眼,看向这室内:
只见一张方桌旁,坐着一人。他中等年纪,一身衣服,一看就花了大钱、却打了水漂——
超凡脱俗的、扬短且避长。
当然,陆小蝶看他的眼神,仿佛他穿的不是衣服,而是品位。
她抿一口小丫头子捧上的茶,以帕子轻拭朱唇,款步走入席中。
她拉过我:“来!艾老板,我来为你介绍,这是徐大哥,上海滩数得着的人物!”
那姓徐的作一个揖:“不过是个卖盐的,有些运气罢了。”
他一挥手,我才看清,他这手上,
竟只有四根手指。
一旁郑正卿见此,轻声惊呼:“徐宝山?”
我疑惑地转向郑正卿,他脸色有些苍白。
陆小蝶轻轻一笑:“我看这江淮一带,没人不知道徐哥哥您的大名!”
陆小蝶安排丫头们备菜,我把郑正卿拉到一旁:
“这徐宝山什么人?”
郑正卿低语:“人称四指盐枭!”
他压低声音:“这徐宝山,从前在江淮一带贩私盐……”
于是惹了那边垄断的盐帮。他自断一指,被那盐帮的老大赏识,加入这盐帮。
谁知道,几年功夫,他竟成了新的老大,还带着一众弟兄,受了招安,归顺了朝廷。
“……朝廷还给他封了个官,如今黑白两道通吃。”
我心里一凉:只道这陆小蝶是纸老虎,那三家黑帮都是她编排的谎话——
谁能想到,她竟真搬出一座靠山?
此时入席,那陆小蝶笑得极甜:“艾老板,也不知道咱们的交易,您考虑得怎么样?”
她为我斟酒:“眼下疯传,这虹口戏院,已被三家黑帮看上,小蝶为你是日夜担忧。今日特地请来徐哥哥,望能帮上忙。”
我心思一时乱转,一旁的佣人,又递上来两份文件。
陆小蝶将文件送到我的手中:“我已和徐家哥哥说了,从此这虹口戏院的担子,小蝶就替你担了。有什么差池,尽有哥哥替我们做主。”
我匆匆一扫文件,这哪是什么入股合约,根本就是个取而代之的转让协议。
郑正卿将那文件抢过,只看一眼,登时变色。
我抬头一笑:“前几日,原是我心慌意乱,但现下戏院经营尚可,就不劳陆老板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