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是困,辱骂的声音还是一点没漏的进到她耳中。
徐容每次刚醒过来基本是一天当中耳朵最灵敏的时候,但往往随着事情越堆越多,她的情绪累积到逐渐差劲,身体器官就像是也被关掉开关一样,开始进入休止期。
污言秽语非常难听,徐容翻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意识到那谁把自己弄来的时候没给她带手机,不过他的外套还在沙发上搭着,她想了下,折身回去在那件西装里摸了摸,果然找到了个手机。
她划了两下,发现有密码。
徐容犹豫两秒,走到套房门口,拉了下门,没拉动。
她看了下门把下面,并没有被反锁,然后又伸手用力的拽了下,这次拽动了,开门的瞬间,她的眼前突然被塞进来了一个盒子,服务员的声音从盒子后面传过来,“您好,客房服务,早餐两份,需要帮您摆好吗?”
这话夹杂在原本的如骂声中显得尤为礼貌,徐容甚至愣了下,捧着手机的手一起停在了原地,客房推车下一秒被移开,那个盒子也被一双手接过,明默平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她的背上也多了一只手,安抚式的,“进去吃饭。”
说完后,他看见徐容手里的手机,不由得挑了下眉,“你要玩手机?”
“不是,”徐容视线在一米外正表情惊魂不定的几个男人身上停住,语气里带上了疑惑,“……不是,我要报警的……”
明默平已经顺手给她解开,顺带着把密码关掉,“报吧。”
不过现在这情形,她还需要报吗,徐容缓缓把手垂下来,余光扫见明默平的表情异常的温和,顿时心中警铃大作,昨天的害怕崩溃尚历历在目,她才不要惹他。
上次报警后自己就跑了,谁知道明默平这次准备怎么算计她……
更何况这几个恶霸为什么在这么几分钟的时间就低眉顺眼起来,徐容猜测他是不是威胁人家了,总之绝对不是什么好法子,因为她眼尖的瞧见最中间那个胖中年男人的脚底下,明显有一圈肮脏水渍痕迹……
这个疯子……
徐容浑身都僵硬了,任由明默平微微笑着把她重新推回了房间,平静的声音告诉她,不要让服务员进去了,她自己先吃早饭。
然后他重新关上门,继续跟外面那几个地头蛇面对面。
徐容根本不想吃早餐,她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到餐桌上,然后盯着最上面两个极其精致的小碗开始发呆。
小碗上面还绑着两张卡纸,徐容拿起来,看见一串晦涩难懂的食物名称,其中每一种佐料主餐她都没见过。
过了大约五分钟,明默平重新推门进来了,他缓缓走到餐桌旁,垂眼看着她,甚至还有闲情逸致问了她一句,“怎么不吃早饭?”
徐容吃不下去,她感觉这人要秋后算账。
果不其然,一分钟后明默平幽然平和的声音慢条斯理的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响起。
“砸过你房子的门,掀翻过你的那点菜,抢过你的钱,还找人打过你,被敲诈勒索威逼利诱的履历挺全。”
“?”徐容下意识反驳他,“还没打过我,打我的话我会报警的……”
不过话一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变态大约就等着她间接承认呢,他那张俊美阴沉的脸此刻带着一种瘆人的笑意,说话速度极其慢,一字一句的。
“是么?”他伸手,帮徐容把垂在脸颊上的头发往耳后别了下,“原来你这么能忍啊。”
在这么个破地方,被人砸打抢逼,甚至每天被言语恐吓,都能把那几个傻逼纵容到敢到酒店来堵她。
“徐容,我跟你早晚要先死一个。”
他要是被气死,死之前也要把她一起带上,徐容一个人绝对活不了,带走她更省心。
明默平感觉自己理智的那根弦已经彻底崩断,这一刻能忍到波澜不惊纯粹是因为知道徐容现在是个玻璃人,稍微摔一下,她就能在这晕死过去。
明默平那张近乎漂亮的脸,说出来的话简直没有一句能听的,每一句都把徐容吓得一激灵,于是她干脆低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接,半晌用吸管喝一口水,脸颊鼓一下,蠢到不行。
明默平看了一会,闭了闭眼,把粥推给她,“喝。”
粥是顺德那边的厨师做的,徐容之前在上海吃的就是这一家送来的,只是远了点,这次是主厨是坐飞机飞过来的,不过这当然不能让她知道,如果说了实话,徐容会吓得立刻把碗丢开。
明默平靠在餐椅上,看着她极其温顺的往嘴里塞,眯着眼睛想等过几天,回上海后,正好是黄油蟹最好的时节,叫飞机来把两人送过去,正好可以让徐容离她那小破摊子远一点。
这种让他愉悦的设想,在徐容努力吃完一碗粥后就起身朝外走去的动作后戛然而止,他立刻起身把人重新按回餐桌前,长腿撑在她身前,“干什么?”
“我要去卖菜……”
还惦记这事呢,明默平看着她,突然缓缓笑了笑,然后垂眼盯着徐容的腿,看起来在研究什么。
不过他的思索很快连带着徐容的坐立不安一起被打断,门铃突然响起,而且很急促。
明默平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下,转身过去开门,这次进来的人让徐容感到有点吃惊,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从医生……”
她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移动,但还不等她想明白,从医生的手已经搭到她腕侧了,而且伴随着他不停的切诊询问后,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然后徐容就被告知,她心肾俱衰,多思多忧,耳病恶化的太严重,从医生已经无能为力,半个月后,她就再也听不到声音了。
“徐容。”
明默平语气听不出来一点情绪,因为徐容已经明显被吓住了,她下意识嗯了一声,然后突然伸手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耳朵。
第61章 报复
徐容的手很快被明默平捏住了,一起控制住她的还有他接着响起的声音,“如果不回去,那就先把你这里的一摊子事解决好吧,徐容。”
明默平的语气很幽深,骤然改口的话简直没有一点可信度,听起来根本不像“不回去也可以”,而是“不回去你就试试看”。
而且他话风转的太快,徐容原本就听的模糊不清,这下更一脸茫然的抬头看他。
“刚刚在外面听那几个人打电话说,一大早自己家的生意就被查了好几个地方,”明默平看着从医生默不作声开始给徐容扎针,于是松开捏着她手腕的手,朝后退了两步,用一种非常闲散的姿势坐到了沙发上。
“说明监察机关运转的很到位,你既然一定要在这,那就先处理掉这些事好了。”
徐容看着明默平的脸,会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两个射筒灯在徐容头顶上,正打在她身上,冷白的弥散光泽构建出一个描边狱所,而几步远外沙发上的男人是监刑官,正在宣判她。
他的脸一半隐在昏暗中,另一半被射灯打出清晰的轮廓,莫名的阴沉冷漠,但是脸上却有笑容。
“你说的对,怎么能轻易就这么一走了之呢,法治社会,我们国家运转的监督机器这么精准,谁违法了,那谁就要进去待几天,不能让罪犯逍遥法外。”
徐容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清楚,半晌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要干什么?”
“嗯?”明默平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解,像是不理解徐容为什么会这么想自己,“我什么都不会干,你不是要报警吗,我陪你去。”
“我不用,你走吧,我自己会去的。”
你走吧。
明默平瞳孔轻微的颤了下,脸上的笑意愈发多了点,“是么?”
徐容怎么可能去,说到底首先那几个人最多也就是骚扰一下,警察也曾经来警告过,但是人家到底也没做出来什么违法行为,不过警察走后,徐容也莫名其妙的被迫整改了好几天,搞得那几天她一直一天只吃点主食就过去了,累得不行。
强龙不压地头蛇,徐容都吃过这么多教训了,才不会这么傻非要讨个公道回来,她只能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赚钱就行了。
但是明默平才不会这么想,他看起来像要把人家整垮,甚至开始说一些在徐容耳朵里是胡言乱语的话,“那我让律师来找你,马上到楼下了,给你叫了六个人来,跟他们讲,不要调解只上法庭,这几个人这些天都会在这,你就住这里,他们在下面那层……”
徐容简直想不明白这个人想要干什么,她感觉自己都有点听不懂中文了,立刻出声打断了他,“等等,我要律师干什么?”
她一个菜摊一个月收入四千块,然后现在他要叫六个律师来给她工作。
疯了。
明默平支在沙发前的腿动了下,然后站起来,徐容仰脸看着他走过来,听着他不急不慢的声音,“打官司啊,配合国家扫黑除恶是公民应尽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