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华欣不吃面了，抬头看他。
“以后呢，我确实想给你做一辈子的菜，”江斯笑着说，“不过不想给你当哥哥了。”
祝华欣习惯性地呛：“那就当厨师。”
江斯点头：“对，能在卧室里做饭的那种厨师。”
祝华欣卡壳了。
“我也不勉强，”江斯说，“这事强迫没意思，我也不是死皮赖脸在这个家里。你真不喜欢，或者真把我当哥，我也不让你为难，下一周，我和阿姨说，之后我专心学习，准备申博，回家次数少点，尽量不让你难受——行不行？”
第43章 欣悦（八）
祝华欣迷茫地思考了两天。
对于恋爱，她就是纸上谈兵，理论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陆灿然倒是和梁元峥有情人修成眷属了，两个刚开始恋爱的人都小心翼翼的，小心翼翼地一起吃饭、散步、看电影——这和她与江斯日常也没什么不一样。
祝华欣跑去问陆灿然，她什么时候意识到喜欢上梁元峥的呢？陷入爱情是什么感觉？
陆灿然茫然地眨眨眼。
“嗯……这个吗？”陆灿然说，“感觉很想见到他，每天都想见到他。”
得。
白问。
无论祝华欣想不想，她每天都会见到江斯。
压根就没有“想见”的机会。
祝华欣不想盲目地踏入模糊不清的爱河，她也不知道自己对江斯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大家都知道江斯是她哥，也默认她俩是兄妹，要是她们知道俩兄妹亲嘴——这也太变态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这是也被江斯传染了？
迷茫之外，她还有点被江斯喜欢的小得意。毕竟曾视后者为强有力的竞争者，如今这个竞争者也乖乖拜伏在她足下，怎能不叫祝华欣得意呢？骄傲的小虚荣心极大地得到满足，略略冲淡了那种“我到底喜不喜欢他”的困扰。
只是同一个屋檐下吃饭，两人难免会有接触，尤其是妈妈在时。
也不知巧合还是心里有鬼，去厨房端饭时两人总会突然地撞在一起，相对坐吃饭时也不小心地腿碰腿、脚撞脚，祝华欣在家里常穿短裤拖鞋，每次碰到江斯时，都会被他热乎乎的皮肤烫一下，烫得她心里发慌又忐忑，目光躲闪又仓皇。
江斯却不看她。
不知第几次，两人筷子撞到一起时，祝妈妈终于觉察到不对劲。
她表情严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吵架了？还是闹什么别扭？”
“没有，”祝华欣抢先说，“我俩好着呢。”
祝妈妈一针见血：“那就是吵架了，这次是因为什么？”
没人比妈妈更了解女儿，祝妈妈知道，祝华欣平时可不会说什么“我俩好着呢”，这是欲盖弥彰。
祝华欣不敢看妈妈眼睛，害怕被她知道外来的猪想拱家里的白菜：“反正就是没吵架。”
祝妈妈叹气：“你也是个大人了，别动不动就和哥哥吵；马上快毕业的人了，不要意气用事……”
今晚算是开了妈妈的话匣子，晚上，祝华欣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临睡前喝了太多水，想上厕所，卧室门刚打开一条缝，就听到外面祝妈妈低声问江斯：“确定了？”
嗯？
祝华欣想，确定什么？——糟，他该不会先斩后奏，先告诉妈妈她们要谈恋爱吧？
顿时紧张起来，祝华欣鞋也不穿了，光着脚站在地上，耳朵偷偷贴在卧室门开的一条小缝上，屏住呼吸听。
“嗯，”江斯说，“爸打电话让我搬出去，说这些年一直受您照顾，实在是给您添太多麻烦了。”
——搬出去？
——江斯真的要搬走吗？
祝华欣呆住。
“哪里的话，这么多年，我也养习惯了……唉，”妈妈的声音充满伤感，随后又振奋起来，“没事，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
祝华欣不动了。
她费力地想。
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
这多半是安慰的话。
拆解一下，这句话一说，以后见的次数肯定少了——
江斯要去哪里？
第44章 欣悦（九）
次日清晨，祝华欣没看到江斯。
没人做早餐，妈妈上班去了，只留纸条，说饿了就溜跶着去早餐店吃饭。江斯也不在，祝华欣扯着嗓子喊好几声，没人。
去房间，床上被子枕头整整齐齐，书包不在，干净整洁到像不会再回来。
祝华欣傻眼了。
打电话，江斯也不接，一直提示用户已关机。
祝华欣坐在客厅里，喝了两杯水，才给祝妈妈打电话，祝妈妈在开会，简短回答她，说等会儿给她回电话。
她等不及了。
饭也不吃，打车去妈妈公司。前台认识祝华欣了，笑着问她是不是找祝经理，放她进了妈妈的办公室。
祝华欣急坏了，给江斯发短信，打电话，都提示已关机。这种突然的断联让她感觉很糟糕，人会不自觉对舒适的环境产生依赖，现在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在江斯创造的舒适区中。
她没做好融合的准备，更接受不了分离。
半小时后，祝妈妈推开办公室门，惊讶：“欣欣，怎么了这是？怎么头发也没好好梳，出什么事了？”
祝华欣说：“哥搬走了？”
祝妈妈：“啊？”
“江斯是不是搬走了？”祝华欣眼睛红红，“他搬哪里去了？以后还会回来吗？以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昨天晚上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他以后是不是不回来了？不行，我去学校找他。”
人还没走，就被祝妈妈抓住。
妈妈无奈极了：“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听话也只听一半……你江叔叔出国前，请我替他养了一盆兰花，就在咱家阳台上，不过他有个爱兰花的兄弟想收藏，问问我意见。我养了这么久，当然也舍不得，不过毕竟不是专业的，这么好的品种留在家里也是暴殄天物，不如送过去……你怎么会认为江斯要搬走？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家里情况，现在也就和你亲……哎，怎么了？”
祝华欣确认：“所以他没搬走？可我今天给他打电话，一直没人接。”
“啊？你忘了？”祝妈妈奇怪，“昨晚他不是说了吗？今天要开组会，他那导师挺严格，要求挨个儿收手机——哎，你干什么？”
“回学校，”祝华欣咬牙切齿，“找江斯。”
祝妈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家里面俩孩子关系亲近嘛，总比吵架要好。
儿女大不听父母话，她忙着工作，也就由他们去了。
收到江斯回覆短信的两分钟内，祝华欣已经赶到他面前，组会刚刚结束，学生大多离开了，教室内只有江斯一个人，祝华欣一个箭步走到他面前，江斯笑吟吟地伸手，想给妹妹一个爱的拥抱——
祝华欣一拳锤在他胸口。
江斯倒退一步，微笑：“是什么把我妹妹气成这个样子？”
“你不是要搬出去吧，”祝华欣说，“你没和妈妈说我们的事吧？”
江斯摇头，笑着看她发红的眼睛，很笃定：“你舍不得我。”
“才不是。”
“是吗？如果不是舍不得我，你怎么这么着急？”江斯弯腰，“试试吧，就算现在把我当哥哥也行，慢慢来，我知道，你对我的兄妹情迟早会变质。”
祝华欣指责：“你昨晚故意说那些乱糟糟的话来迷惑我！你想骗我，让我以为是你要走；你今天开组会还故意关机，就算导师要求没收手机，以前你也会提前给我发短信告诉我，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故意让我着急。”
江斯笑吟吟听她说完，越听，笑得越开心。
“必须要用这种方式来确定你对我的心意吗？”他说，“欣欣，你着急了，我很高兴。”
祝华欣气得对他胸口又是两拳。
可她没办法辩驳。
她真的很急。
被动地确定了心意，又不想承认，更不能和他对眼，他的眼睛有钩子，是磁铁，能把她的嘴唇吸到他嘴唇上，好可怕一男人。
江斯这次不躲不避，让她打，看她生气，他反倒越高兴，祝华欣放下手，又被江斯扯住手腕，亲自把她拳头抵在自己心口。
“不再打了？”江斯柔声，“我知道你在乎我了，没事，打是亲骂是爱——”
“你就是一死变态，”祝华欣忍无可忍，“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真好，你还会压我的韵，”江斯说，“中午想吃什么？是不是没吃早饭？走，我请你。”
祝华欣扭脸：“谁稀罕。”
“我稀罕，”江斯心情大好，牢牢抓住她的手，“随便挑，想吃什么都行，好好请请我们生气的欣欣。”
祝华欣确定自己是想挣脱开他的手，但只怪他拉得太紧，力气太大，强扭的瓜太狠。
二人就这么稳稳地牵着手，汗津津热乎乎，慢慢慢慢地挪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