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江斯说，“梁元峥大概率有喜欢的人了，和你不一个类型。他那个性格，应该喜欢……嗯，你舍友，陆灿然那样的。”
祝华欣惊喜：“真的？”
江斯说：“难过疯了？”
“什么啊，”祝华欣奇怪，“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怎么总感觉你听不懂人话？大姨妈来了？还是情绪不稳定了？”
江斯说：“你今天怎么突然问梁元峥？”
祝华欣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样说着，她看江斯发愣，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玩意，瞅准时机，一伸手，抢了饮料来，吨吨吨几口，满足地打嗝。
打完嗝，一看，江斯还在发呆，定定看她，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怪人怪人。
也是从今天起，江斯的奇怪表现持续了很久。先是连续五天没有找祝华欣，紧接着又是连续五天，每天都要找她。这忽冷忽热的十天过去后，祝华欣痛苦地发现他就像到了爆发期——一天给她打十几个电话，有事没事给她发消息，还都是些鸡毛蒜皮。
“吃了没”
“今天吃的什么”
“你看那个云像不像你”
“晚上一块吃饭吗？我请你”
“这周是不是该回家看看咱妈了？”
……
祝华欣反覆纠正，那是我妈，我妈，我妈和你爸已经扯证离婚了，你得叫阿姨。
谁知这厮晚上回家后闷头打扫卫生，把厨房餐厅擦得锃光瓦亮，主动做了一桌丰盛大餐，吃饭时却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
祝妈妈再三追问，他才说一想到现在祝妈妈不是他法律上的妈妈，就感到难过。
祝妈妈母爱大爆发，金口玉言，让江斯必须叫妈，以后也得叫！长辈只是感情淡了分开，孩子还是她的孩子。
祝华欣翻了个白眼，也不能阻止江斯更加频繁的“咱妈”“咱姥”“咱姥爷”。
她本以为江斯的狂热期不会太久，谁知一持续就没完没了。这人还极其擅长温水煮青蛙，不管做什么都不动声色的，等到陆灿然茫然地问出“兄妹都是这么亲密的吗”，祝华欣才猛然发觉，她和江斯好像的确有点过于亲密。
比如不小心把经血弄到午睡毯或床单上，洗衣机有时处理不好这种局部的血迹，她又不想碰冷水，往往是喊几声哥哥，让江斯手搓处理后再放洗衣机清洗。
比如两人念大学后也天天见面天天一起散步遛弯一起跑步一起运动一起看电影一起去吃新开的餐厅。
……
祝华欣粗线条，等回味过来时，俩人的关系好像已经打成一团毛线，乱糟糟地缠在一起。
当陆灿然问祝华欣是不是喜欢江斯时，祝华欣第一反应不是荒谬，而是害怕。
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就像人站在高处时会害怕，是因为她/他会忍不住幻想跳下去的模样。很多时刻，人们喜欢用厌恶来掩盖想靠近的渴望。
天啊。
她会喜欢江斯吗？
这真是今年最可怕的恐怖电影了。
祝华欣越想越后怕。
晚上看电视，选来选去，选到《天龙八部》，二○○三年的版本，当段王爷痛心疾首地告诉木婉清，段誉是你哥哥的时候，祝华欣也吓得想要呕吐。
洗过澡的江斯拎了啤酒瓜子爆米花过来，又去端了洗干净的李子草莓小香梨。
祝华欣啪啪啪按遥控器，返回，确认退出，重新选电视剧，换苦情剧，《春天后母心》。
电视剧凄凄惨惨，哭声一片，祝华欣喝啤酒，心思全然不在剧情上；江斯和她聊什么，她心里也乱糟糟的，本想撮合陆灿然和梁元峥，现在头脑也木了，满脑子都是完了我不会真喜欢江斯吧？
两人什么时候越靠越近的？
不清楚。
啤酒也上头，喝了两罐，祝华欣还想喝，江斯不给她了，站起来要走，祝华欣抬头，想着，喜不喜欢的，亲一口就知道了。
——亲一口，如果她感到恶心，那就是不喜欢，反感。
微醺的大脑认为这个确认方法万无一失，毕竟生理反应不会骗人；再说了，现在她喝酒了，江斯也知道她喝了，真要有啥问题，她就说对不起啊喝多了，也能敷衍过去……吧？
祝华欣抬头看江斯。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地上。
江斯一手握着啤酒，另一只手来拉她，祝华欣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顺势被他拉起来，然后头一偏，唇一贴。
亲上了。
完了。
祝华欣知道自己完蛋了。
她不讨厌亲江斯。
这个认知令祝华欣烦躁了，她紧皱眉头，刚想装醉倒下，江斯却反手搂住她，不让她走，唇贴唇，舌撬牙齿，舔舌尖，口腔，唇角。
室内很暗，祝华欣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被亲得唔唔出声，又烦又恼地啪啪两巴掌扇他脸上。
……扇也扇不动，还是被摁着亲。
亲到祝华欣拳打脚踢，好不容易推开他，祝华欣脑袋瓜嗡嗡的，缺氧一样，头昏脑胀，站也站不住，晃了晃身体。
江斯蹲下来，跪在她面前，伸手扶住她胳膊，表情难得的严肃：“先别陶醉。”
祝华欣大叫：“你干什么啊！”
“没喝醉，”江斯握住她肩膀，在黑暗中靠近她，冷静得可怕，甚至想再来一次，他重复，“欣欣，你亲我时没喝醉，你想干什么？”
祝华欣装醉，身体一软就要往后倒，又被江斯使劲摇，快把她摇吐了。
他说：“别装，说话。”
祝华欣：“……”
很好。
现在是彻、底、完、蛋、了。
第42章 欣悦（七）
祝华欣尝试爬回卧室，被江斯拉回去，按住坐好。
“别动，”江斯说，“别装睡，睁眼，看着我——敢做不敢认？”
他的手要把祝华欣烫坏了。
跪坐在地上的祝华欣说：“我喝多了。”
“真喝醉的人只会说自己没喝多。”
祝华欣说：“那我没喝多。”
“没喝多就好，”江斯顶着掌印，同样跪坐在她面前，俩人整得像夫妻对拜一样，就这么面对面，看她左顾右盼惊慌失措的，他反倒是笑了，“认不认刚才那回事？”
祝华欣不能说出来，总不能说“我就试试自己喜不喜欢你”，一旦这么说，接下来可真就没完没了了。越描越黑，越解释越别扭，幸好祝妈妈进来，打开灯，被地上相对坐的俩人吓了一跳。
“干嘛呢？”祝妈妈吃惊，“怎么这么跪着？你俩玩啥游戏呢？欣欣，脸怎么这么红？眼也红了？”
“没什么，”祝华欣伸手捂眼睛，“电视剧太感人了。”
祝妈妈面前，大尾巴狼当然是乖乖孩子，不可能不依不挠地让她给说法，更不会扣着她不让走。
第二天祝华欣早早起床早早溜出门，只盼着别遇到江斯。她向来八点起，这次咬咬牙，狠狠心，定了六点的闹钟，一响就蹦起来，蹑手蹑脚洗漱，收拾好返校的双肩包，出门。
推开大门，入门厅里，换鞋凳上，穿戴整齐、双肩包就放旁边的江斯捧了本书看。
他收起书，对祝华欣笑：“早上好啊，妹妹。”
祝华欣面无表情。
实际慌到不行。
她竭力想给自己昨晚的强吻找个理由，绞尽脑汁地想借口，好不容易想出个子丑寅卯，江斯却对此闭口不谈。
他表现得就像定向失忆。
把祝华欣憋得不行，又没办法主动挑起。人家是薛定谔的猫，她这里是薛定谔的兄妹情。
前段时间还以事外人的身份笑嘻嘻地规劝陆灿然，暧昧在欲破不破时最动心，现如今身在其中，祝华欣不敢前进一步，害怕打破那早已不坚固的屏风。
还不能逃避，大家瞒着陆灿然给她准备告白惊喜，祝华欣和江斯都属于计划里的主力人员。吵归吵，亲嘴归亲嘴，事情还是要做的。只是那个吻后，祝华欣有点不敢看江斯的眼睛。
她担心看着看着会再亲一口。
这种黏黏腻腻的胶着感，最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被打破——
梁元峥向陆灿然告白当天，有人想抢学校某个研究成果，误打误撞地把两人关起来。
祝华欣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勇敢一辣妹，没想到遇到这种事情，吓得脸色煞白，当晚也不住校，回家抱着妈妈哭了一阵，哭累了倒头睡。
再醒来已是凌晨三点，祝华欣从床上坐起，一扭头瞧见阴影里的江斯，以为自己还在做噩梦，直到江斯打开灯，问她要不要来点吃的。
和第一次给这个家做的饭一样，江斯炒了个尖椒鸡肉，煮了番茄鸡蛋面，还拌了两根黄瓜，简简单单，有荤有素，有菜有面。
祝华欣猛猛吃面时，他再一次主动提到那个强吻。
“我那时候没喝多，是清醒的，”江斯说，“你信也好，不信就算了，我今天说的这些话，你捡想听的听听，不想听的，忘了就好，我也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