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喉头哽咽:“她、她从未与我说起过……”
话语忽然戛然。
记忆中,黄施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魂不守舍,频繁回娘家。但他忙于工作,以为她又是在闹脾气。毕竟女儿出生后,两人就开始频频争吵,冷战不休。
“因为她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沈居正,你自诩爱她、了解她,其实根本就不曾懂她。她却很了解你。”黄廷征摇了摇头,目光里满是怅然:
“后来,师父被无罪释放,却被气到呕血入院。师母有一天,账户里突然收到了很大一笔钱,足以师父东山再起,或是和师母一起安度晚年。可他们都再也没有见过黄施。”
“她改了姓名,带着女儿人间蒸发,无处可寻。”
黄廷征目色暗淡:“这么多年,我每年都会去她的旧居,看看她有没有回来过,但是一次都没有,她把过去割舍的干干净净。”
沈老擦掉脸上的泪痕,满是皱纹的脸上,深深浅浅的沟壑宛如一条条波折的来路。
半晌,他闭目仰头,脸上尽显苍老:“……如果小青有了孩子,也该有辰山、安安这么大了吧。”
沈青是他唯一的女儿,也是黄施唯一的血脉。
他却连她至今是死是活,在哪里都不知道。
黄廷征目露不忍:“我一直不想讲,不是不愿告诉你,而是告诉你了又有什么用呢?你已经到了这把年纪,我不信你这几十年来没有拼命找过师姐和小青!但有什么用呢?我们找不到她们,我们也改变不了过去的事情!”
他重重叹了口气:“你已经到了这把年纪,应该知道看破放下,方能自在随缘的道理。”
沈老久久不答。
他深一脚浅一脚,步履蹒跚的走了。
*
赵予安收拾妥当,向好友方向走去。
刚走了几步,就被张阮阮冲上来用力抱了个满怀。
她抬起眼睛,那看自家小狗的心疼眼神让赵予安浑身不自在:
“呜呜呜呜呜呜呜太美了吧你这几个月一定很辛苦呜呜呜呜呜!”
别人只管你飞的高不高,而我关心你飞的累不累!
站在张阮阮旁边的辰山很无语,小小的翻了个白眼表达不满。
谁不会似的!
赵予安艰难的从她的熊抱中挣扎出来,捏住她亚麻色脑袋上的两个可爱啾啾:“你快把我勒断气了!”
“哎呀……”
一旁的王姨走过来,边走边回头,眼神里有几分惊疑不定。
她刚才是眼花了吗?居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何纪州何老爷子?
“妈,你怎么了?”张阮阮看到母亲频频回头,诧异道。
赵予安也看向王姨。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刚才好像看到十多年前我当保姆的那户人家,想起了两年前的一件骇人的事情罢了。”
“什么事儿啊?”张阮阮不解。
“算了,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咱不说那些不吉利的。”王姨平复了下心情,也给了赵予安一个温暖的拥抱,她个子矮,要踮着脚才能抱到她,一脸欣慰:“真棒啊孩子。”
赵予安忽然浑身一僵,轻轻推开了王姨。
众人不解的随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远处,一个男子正缓步走来。
他站在哪里,身后就沦为背景板。
陆赢川深峻的轮廓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闪烁着冬夜淡淡的星光。
他低头凝视着她,唤她的小名:“……安安。”
“嗯,”赵予安面色平静,仰头望着自己爱了十年的男人。
他姗姗来迟,一次又一次。
她的目光从他如刃的眉峰,游移到刻画般的挺拔鼻梁,最后对上那双幽亮绝美的眼睛。
声音再无一丝眷恋:
“——陆赢川,我们离婚吧。”
周围噤若寒蝉,知情人面面相觑。
他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赵予安转身走了。
*
翌日,赵予安收拾行囊和黄廷征一行人去大梁巡演。
王姨还要回去看店,依依不舍的叮嘱了她一通后先行一步回京都了。她走后,张阮阮如蒙特赦,拉着辰山一直在研究昨晚拍摄的素材,两人兴致勃勃现学现卖,开始剪辑视频。
赵予安收完行李,又将屋子打扫了一遍,一抬头,发现众人正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她略带疑惑地看向张阮阮,阮阮指了指门口。
门外柳树下。
陆赢川风露立中宵,一夜未眠。
他伫立在树下,身影孤单寂寥,看到赵予安走来,微微翕动了下唇。
两人相顾无言
赵予安率先打破这份寂静:“你找我?”
“嗯,”他颔首,呼出的气在冬夜里凝结为雾:“我要走了,安安。”
“哦。”她并不吃惊,甚至带着几分友好的轻松之意:“这次是去亚马逊大草原还是格陵兰岛的北极冰盖?”
“都不是。”他的声音有浓重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