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予安点点头,很识趣似的不再追问:“那你回来之后告诉我吧,我们把离婚协议签了。”
“——这样对你和我都好。”
“为什么要离婚?”他凝视她,声音有几分生涩。
赵予安笑了:“你在乎过吗?”
昨夜露重霜浓,打湿他黑玉般微卷的额发。陆赢川低眉敛目,平日不可一世的人,如今看上去竟有点卑微:“……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因为厌了、倦了、觉得没意思极了。”赵予安声音出奇的平稳:“怎么,只许你们男人始乱终弃,不许我们女人揭竿起义吗?况且这一年多,你不是时刻都提醒着我,我们本就是协议婚姻的事实。”
话是他说的没错,这也曾是他心心念念想要的结果。
送她离开,保她无忧,予她自由。
陆赢川没说话,只觉得心里像撒了一把黄连一样苦。自己种下的因,无论为了什么,都应该坦然接受它结出的果。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幕来的这样快,这样始料未及,他没有丝毫防备,就被她的决绝射了个满怀。
他闭了闭眼:“辰山是京都白家的独子,家族关系盘根错节,十分复杂,你即使要另觅良人,他也绝非合适人选。”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眼前的女孩了。
从她还是一个小姑娘开始,他就知道她心思单纯,对人心背后的黑暗博弈无知无觉也满不在乎。
如同一只小兽,羽翼未丰,就敢不知天高地厚一头扎进猛禽出没的原始丛林,丝毫不担心脆弱柔嫩的脖颈会被一口咬断,或落入猎人的陷阱,成为饱腹的午餐。
赵予安笑的畅快:“你管不了我了,陆赢川。”
“——但我会祝福你,祝福你心想事成,再续前缘。”
陆赢川蹙眉,他没太听懂。
但赵予安无所谓,她耸耸肩走了。
曾经,她无数次看着那个男人的身影,直到他的衣角消失在拐角处。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当年痴的很,以为他总会爱上自己,自己终能陪他走到最后。
如今想来,也只是轻轻一笑。
笑那时年少轻狂,大放厥词下几多孟浪。少年啊少年,如今你不必再放在心上。
你终于自由了。
陆赢川望着她决绝的背影,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
无声无息地、深深的陷落了下去。
——但另一种情感,却如休眠的火山,在经历了漫长的沉默、压抑、克制之后,强势而凶猛的迸发出来,带着摧枯拉朽的蓬勃烈焰,直逼苍穹,无声地肆虐席卷了整片荒芜贫瘠的黑色熔岩。
*
赵予安回到院里的时候,看到张阮阮和辰山正头挨着头窃窃私语,一看到她又立即分开来,假装在聊着视频内容。
“你看这里我这样剪怎么样?到这里再切个特写,把我家安安小崽的美丽容貌凸显一下……再配上这个古风BGM,卡远景的漫天银花……”
在张阮阮叽叽呱呱的衬托下,辰山竟然都显得沉着了不少,他摇摇头,手指轻抚过屏幕上的容颜:“不好。”
张阮阮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把平板一拍怒喝道:“那换你来啊!我可是大早上开始剪的,不像某人,光说不干活!”
“话说,你不会就是个虚有其表的花瓶男吧?”
辰山翻了个白眼,顺势拿过平板:“我来就我来。”
他十指纷飞,拖拉导入新素材,加入音轨卡点,忙忙碌碌了足有一小时。
张阮阮看了一会,讶然:“你很有做剪辑的天赋啊!”又一把抱住经过的赵予安,让她与自己共同挤在小小的藤椅里:“安安你看!”
赵予安看了几眼,她还不大适应自己的脸出现在视频里,不好意思地推开:“我觉得剪的挺好的。”
辰山看着她,咧嘴一笑,笑的跟个傻狍子似的。
张阮阮看看她,又看看辰山,颇有些恨铁不成功的意味:“我是讲认真的!没再客气。我觉得辰山小友吧,可能在演戏上没啥天赋,但剪视频还真的挺有天赋的!我完整看完都有被打动的感觉。”
辰山听得美滋滋的,过了会儿后知后觉捉住重点:“等等,你的意思是我不会演戏?”
张阮阮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看你那个出道时客串的MV,跟你搭戏的可是光线的顶流啊顶流啊!你在人家演技的衬托下,心里没点……”看到辰山委委屈屈的看了眼赵予安低下头,她声音弱了下去:“……我觉得你的特长不一定在演员道路上。”
她这么一说,赵予安也好奇起来,认真看着辰山:“对呀,你上次花的小人画画的也很不错,你好像会的挺多的,那你究竟想干什么呀?”
辰山摇摇头:“我不知道。”
“说嘛。”赵予安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挤眉弄眼道:“看在咱们都这么熟了的份上,聊聊嘛。”
辰山一副便秘的表情,思索了半晌才幽幽开口:“其实我确实没什么特别想干的。如果说……真的有的话,其实我想所有想做的事情都体验一遍,这就是我想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