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赵予安做了什么决定般,冲她点点头:
“嗯,姐姐,你确实才是他喜欢的那种样子。”
她释然一笑,走了。
*
七点。
赵予安站在花棚下,看着黑漆漆的天幕,无端的有点紧张。
沈老走到她身侧,粗糙大手抚摸过她的头顶:“好孩子,别怕。”
“沈爷爷,”赵予安叫住他,眼神清亮:“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的,是吗?”
沈老戴了那顶红色的毛线帽。用他的话说,红色是喜气洋洋的颜色,配合安安今日的打花,打花打花,大发大发,他真心希望这个可怜的孩子能顺利大发。
“对,爷爷会支持你的。”沈老做了个鬼脸:所以别怕,安安。
以前她逗他,现在他逗他。
赵予安被成功逗笑了,她环顾四周,人群中有她认识的人,也有不认识的。
那些她认识的人,正在善意的对她招手。辰山脖子上挂了个索尼相机,甚至老土的做了个大红色横幅——当然,被张阮阮拼死阻止,两人正为此吵的不可开交。
王姨特意买了个手机支架,早早的架好了手机,正透过手机的放大功能瞅着赵予安的微表情偷乐。
黄廷征背着双手,该干啥干啥,但赵予安知道,他心里远比自己更紧张。
毕竟,她是朗陵第一位打铁花的女传人。
他的传人。
所有她在意的、在意她的人都在。
除了他。
赵予安深吸一口气,在黄廷征的示意下,舀起贴水,开始进行自己人生意义上第一次真正的——打铁花。
*
陆赢川飙了一路的车。
赶到的时候,天空已迸发出第一朵烂漫银花。
他把车停在路边,往前跑去。
周围群众不知这个高大惹眼的男人为何如此急迫,以为他有急事,纷纷给他让路。
人群分出一线,陆赢川终于看到了花棚下的赵予安。
穹顶之下,长夜如磐。
身穿传统汉服的女孩,仿佛从宋代走来。
她的容颜干净清丽,神色却坚毅。改良后的长袖长裙没有影响她的发挥,她奔跑的步伐轻盈,仿佛一只灵动翩跹的蝴蝶。
上棒中炙热的铁汁四溅,她却毫无畏惧。
赵予安舀起一千多度的铁水,一次次击打,将漫天银花化为盛世烟霞。
心意坚定:
——愿我所爱之人岁岁平安,得偿所愿。
火红铁水冲向花棚,滚烫炙热的铁汁,在接触到老杆上提前绑好的烟花、爆竹后,将道道金线化为割裂黑夜的璀璨澎湃。
陆赢川一步一步走过去,心如擂鼓。
插在大衣口袋的手,紧紧攥着她的祈福条。
神佛在上,庙宇之下。
少女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我曾十年如一日,爱着一人。
那人少时坎坷,受尽欺凌,却永不服输。
我敬他,惜他,心悦他。
于是幼时的我,化身霸王花,只希望能驱走他身边所有阴暗污浊,让他欢喜,免他忧愁。
从父亲的只言片语里,我猜到他幼时曾经历过什么。
那是罪恶的毒、是泯灭人性的恶、是我想一想就会发抖的残酷。
而我爱的少年,他挺了过来。
冷心冷性,受尽苦难,却没有被同化,堕入污泥之中。
我爱的少年,拥有世间最善良的一颗心。
我多想一直守着他,朝朝与暮暮。
但他已不再需要我。
如果神明能听见,如果神明能看见——
请帮帮他。
哥哥,
——星子深深,日走月沉。
——我祝你梦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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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从没有什么雪中送炭的匿名人。
有的,只是一个深恋了他十年的少女。
她爱的笨拙,爱的用力,爱的小心翼翼。
如此真挚用心,又如此百转千回,只愿他毫无负累,理所当然接受。
女孩奔跑间隙,回头在人群中望见他。
美目一颤,似有诧异之色。
陆赢川心头剧震,泪湿于睫。
*
表演结束,周围的人拍手叫好。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赵予安轻轻喘息。
身体是疲惫的,手臂是酸痛的,但内心是激情而自豪的。
她终是超越了自己,给了自己一个交代,完成了这场富有意义的高难度挑战。
人流一角。
黄廷征收回目光,看向沈老,板着脸缓缓道:“当年,师姐跟你跑了。师父一气之下跟她断了父女关系。”
沈老没回头,但背影一颤。
“后来,是师母背着你找到了她。那时,团里生意很好,被对家眼红盯上。”
“师父那么刚正不阿的一个人,却被人设计诬陷举报,锒铛入狱。师姐她知道你醉心学术,从不屑向权贵折腰,更不会为她四处集财,去挽救她声名狼藉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