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沈译驰离开的背影，看着他推开院门进去前，仰头望了望天，似乎是通过什么声音找什么东西。卢悦跟着望过去，看到墙头有一只狸花猫。
她突然就想到一件事。
沈译驰小时候好像养过一只猫，准确地说也不能说是养过。她记得有天卢悦在小区里遇到沈译驰，刚从家里出来的他怀里正抱着一只猫。那时候两家就是邻居，只不过还没搬到这边来，卢悦扒在院墙上想要跟他说话，没等开口，听见沈家没关住的房门里传出来唐阿姨的声音：“把他送的远一点，别让她找回来了。”那时的沈译驰表情倔强，板着张脸，怪严肃的，卢悦从自家追出去，跑了很久才把他叫住。
“你要去哪？”卢悦问了一句。
沈译驰没回。
卢悦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日常问题，沈译驰始终没回。
直到卢悦问：“这是你的猫吗？”
沈译驰紧绷着的嘴角终于松动些，说：“你想养吗？”
卢悦已经忘记那只猫是什么品种了，因为当时它身上不知被泼了咖啡还是墨水一类的深褐色的东西，脏得已经已经看不出原样了。
卢悦身上穿了条新裙子，正爱惜的不得了，下意识往后退，摇了摇头，犹豫半晌，又点了点头。
但那时沈译驰已经不再理她了，没有把猫给她。
后来那只猫怎么样了呢？卢悦没印象了。
那年他们多大来着？好像是唐阿姨怀沈一星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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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译驰到家后，回了房间。阿姨定期打扫，房间宽大明亮一尘不染。
他坐在书桌前，开了电脑，收到姜织的信息，说：“我妈好像是在跟你妈打电话。”
沈译驰心里其实没什么底，但又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使上力。这个时候，他就很想看到姜织，于是他发起了视频通话。
姜织很快接通，接着刚刚的话题说：“我偷偷听到了，不过没听清她们聊什么。”
视频那头姜织敷着面膜，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她明显也是坐在电脑前面，噼里啪啦地敲一会儿键盘，话说完才看向镜头。
她盯着镜头，仔细观察了一两秒，说：“你是没休息好吗？怎么感觉你比在北京还憔悴。”
沈译驰努力笑了笑，让自己的神情看上去放松些，嘴硬不承认：“有吗？”他随手按开书桌上的护眼灯，说，“可能是光线不好。”
姜织狐疑地凑近镜头，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轻声说：“老公辛苦了。”
沈译驰前一瞬脑袋里各种杂乱无章的情绪，此刻尽数烟消云散，这句话仿佛是一剂续命良方，瞬间把他治愈。
两人正聊着，沈译驰的房间门被敲响，门外传来唐湘汶的声音。看样子是她和冯敏通完电话了，沈译驰跟姜织说了声，便挂断视频起身去开门。
“在忙吗？”得到沈译驰的追问后，她才说，“我刚刚和姜织妈妈通过电话了。姜织是要出国是吧，我和她妈妈都觉得结婚有点仓促，觉得先订婚会更合适。你们才二十出头，正是奋斗的时候，还不急着要孩子，结婚早一点晚一点区别不大。我跟你爸商量着后天去南京，和姜织爸妈见个面，再具体聊聊这件事。你觉得呢？”
其实不管长到几岁，子女在父母面前永远都是小孩，沈译驰回到家里，站在唐湘汶面前，感觉上还跟高中时一样，没有在校园里在工作上那种信心在握的冲劲儿和斗志。
沈译驰手扶在门框上，蜷着的手指用力按了按，问：“我爸也去吗？”
唐湘汶嗯了声，说：“当然要一起去，放心，你爸的工作我来做。小星那几天也会请假，一起过去。”
第五十二章
52
对于这次见面, 姜织十分忐忑，毕竟上回吃饭给她留下了阴影。但两家人见面这天的过程比她预想中要顺利。
姜织过去是唐湘汶的学生，关系自然亲近些, 虽说她已经很多年不跳舞了, 但这些年逢年过节, 从没缺少一个晚辈对师者应有的礼数，姜织这周到的为人处事态度跟唐湘汶是不是沈译驰的母亲无关, 显得十分纯粹。因此, 唐湘汶对她的印象很不错。
冯敏过去为了送姜织去唐湘汶那里学习跳舞, 活络关系的时候跟唐湘汶也有过联系，不亲近却也不生疏。如今坐在同一桌，她俩是最先聊起来的，话题自然是围绕着姜织展开。
姜国山和沈敬衷各坐在她们两人旁边，距离远, 说话不是很方便，但也客客气气地打过招呼了。
沈译驰挨着姜织，另一边是沈一星。
沈一星现在初中, 正式爱装酷的年纪，平时在学校里不比小时候话唠嘴碎, 在爸妈面前更是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故作成熟, 沈译驰有时候看着他, 总想劝劝他不要着急长大，一个人的少年时光, 总是短暂而仓促的, 应该自由地体验。而此刻就是这个中二又爱耍酷的小屁孩，非常积极地让服务生帮他把椅子搬到了姜织的旁边, 嚷嚷着说自己要挨着漂亮嫂嫂。
沈译驰看着把自己和姜织说悄悄话的机会给搅黄的小屁孩，无奈又没有办法，只能由着他来。
“沈一星偷偷跟你说了什么？”饭后，两边人各回各家，沈译驰给姜织打来电话，如是问道。
姜织原本在听冯敏和姜国山聊今天这顿饭，就像吵完架总会觉得自己没有发挥好一样——哦，这样对比可能不太准确，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两个大人在复盘今天哪里还能表现得更好一点，实在不想落了下风。姜织听见手机响后，悄默声地避开父母回房间接。
宿营这个家次卧的软装已经不是姜织过去住时的布置，因为家里只有姜国山一个人，这间房被布置成了客房，常年没人住，也就姜织寒暑假回来时，住几晚。为数不多的几晚，她住在这都会感慨万千，被父母离婚的物是人非弄得直惋惜。
不过如今不同，得知父母和好如初后，姜织觉得这个家迟早会恢复到以前的热闹。
姜织坐在书桌前，面对着过于空荡的书桌，心情不错地接沈译驰的电话：“当然是说你的坏话。”
沈译驰哦了声，一本正经：“那他是骗你的。我这么好的人，怎么能有缺点呢。”
“少来。”姜织用手指戳着书柜棱角上不知什么时候碰掉的漆，说，“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自恋。”顿了下，姜织自顾自回答，“好吧，谁让你有自恋的资本呢。”
两人拖拖拉拉聊了会儿有的没的，姜织才心情忐忑地问起：“叔叔阿姨对我印象还可以吗？”
沈译驰到家后陪沈敬衷在书房写了会儿字，然后才回房间给姜织打电话。这会儿他站在收纳架前，看着那枚被放错位置的编程比赛青少年组的奖章，想给重新放回到收纳格最里层，结果抬手时，又犹豫了。
他应该学着面对的，早该学着直视往事，好的也好，坏的也好，都过去了，因为他如今生活顺心，所以过去种种都显得没那么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