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二话不说，立即扬鞭，可刚过桥头，身后便传来一道凌厉的风声，忽然间，身下的马儿嘶鸣倒地，崔昭猝不及防摔落下马，在地上狼狈滚了一圈，崔衍也中了招，跃下马匹，他即上前扶起她。
崔昭转头一看，绊倒他们的竟是两根带着锯齿的绊马索，铁齿绞过马腿，深深嵌出一道血痕。
追来的几人手中持刀，身下马匹高大，只凭他们两个人，定然是敌不过，崔衍挡在崔昭身前，在几人还未抵达时，取下弓弩，径直射中前面三人。
他一错不错看着，启唇轻数，刚数到三，那三人便手脚瘫软，像软面一样从马上滑下，再未睁眼。
后面几人受惊，立即勒马，与二人对峙间，其中一人下马查看，心中一惊，回头道：“死了……”
不过三息，伤口处的血液都还未浸湿衣衫，人便已经僵死。
“箭上有剧毒！”
几人意识到后，立即翻身下马，躲在马匹后，远远牵着缰绳，持刀靠近。
崔昭回头看了一眼，干粮和水囊都在马上，这样幽深的夜色，他们不可能孤身遁入，而且弩箭有限，他们才刚出城，不可能全都浪费在这里。
僵持之际，有人回城通报，他们显然想将她和崔衍，等人到齐后一并围剿。
对峙间，又是一支冷箭放出，短箭越过马腹，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射中一人腿部，又是三息后，第四人倒下。
虽然还剩十余人，但这毒见血封喉，谁也不愿拿自己的命冒头，一时间藏得更好，不打算轻易上前。
崔昭思索间，忽然见城门处晃过一道可疑的身影，她还没来得及细看，便见城门旁的枯草无风自燃，没一会儿，城中忽然有人敲锣，大喊：“失火了！”
在这样的边陲漠城，火焰就是最令人痛恨的敌人。
街中百姓立即出门，看向城外，而后纷纷抱着木盆跑来，守卫担不起失火的责任，但也不敢影响那些人办事，面面相觑后，还是没有放行，嘈杂间，忽然又听人大喊。
“城外杀人了！”
这声音听着耳熟，崔昭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在其中惊声大叫，其余人立即看向城外，惊叫不止，这声音又引来更多的人。
有几人下意识回头看去，崔衍趁机出箭，例无虚发，解决回头的四人后，他径直上前，余下几人便和他秦王绕柱起来。
崔衍拍了马屁股，几人送来的大马便向前几步，崔昭会意，也立即解下马上干粮和水囊，翻身上马。
崔衍听着动静，对峙间，他再度扣动机括，几人听到声响，立即躲到马后，但并没有箭来，再探头时，崔衍已经翻身上马，扬鞭离去。
望着后方拥堵的百姓，还有前方漠漠的夜色，几人没有再追，这下好了，赔了马，折了兵，人也没抓到。
没多久，城中传来马蹄声，带队的正是那两个胡人、汉人，等到他们终于挤开人群，到得城外时，只见到一地尸首，以及几个惶然的下属。
有人上前，颤声道：“大人，他们动身实在太快了，从进城到出城，前后不到三刻钟，给您传消息都得一盏茶的功夫呢……”
“行了，人都跑了，多说无用。”
那汉人面色一冷，来不及责备这些废物下属，开口道：“立即备水备粮，清点人马，一行人随我一起去安西镇城，另外的人去附近递送消息，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安西！”
交河是安西镇城的一个边陲小城，不遇上沙暴，快马加鞭，只需四个多时辰，等这些人从交河出发的时候，崔昭二人早就入城。
安西镇城也是安西的枢纽，城门众多，来往商队如流，再加上驻军在这里，城中反而是汉人比胡人多，崔昭、崔衍入城，实在不起眼。
入城之后，两人暂作休息，便立即去往安西都护府。
崔昭对这里十分熟悉，去的路上，她道：“军中纪律严明，作息有数，历任安西都护都要遵守军纪，今天不是休沐日，这个时点，他肯定在家中。”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府门前，门外守着两个兵卫，神色肃穆，街上时有行人路过。
想到待会儿要做的事，崔昭揉了揉肩膀，低声道：“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安西都护府，是崔昭从小长大的地方，纵然过去近十年，她也仍旧能找到这座高墙最薄弱的地方。
一阵风过，两人翻进后厨，悄声落地，崔昭凭着记忆里的路线，带着崔衍一路摸进后院，摸进厢房——
然后，和房中侍女对上视线。
丁零当啷几声，托盘上的茶盏摔碎，侍女惊声大呼。
“有贼啊！”
第137章 终局（中）·转机
侍女原本惊慌失措，可一看他们的打扮，又觉得奇怪。
这两人穿着简朴，蒙着面巾，男子还好，身形精壮，但另一个女郎怎么看都不像练家子，两人说是贼子，却没亮凶器，只提着一个口袋，倒像是来赶集的。
慌乱间，她来不及细想，立即撞开一人，跑出房门。
下意识回头时，却见他们仍旧待在房中，竟没有跟上，那男子还给被撞的女郎揉了肩，揉过后，又不慌不忙走到妆奁前，将珠玉尽数倒入口袋。
那副坦荡的样子，不像是来偷盗的，倒像是在采买。
侍女刚跑到院外，便撞上一队铁甲兵，她立即道：“有两个贼人闯进府里，正在偷盗五娘子的珠宝，快去将人拿下！”
小队继续向前，在门外依次排开。
崔昭二人刚系紧口袋，一回头，便见院外站着一队精兵，长矛银甲，眼神肃穆，正上下打量他们，但并未靠近。
崔昭小声道：“你看，我就说他们肯定在府里操练。”
两人正说着话，便听见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人未至，声先到。
“先退下，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个胆子……”
那人走进院里，手中提着一把精铁长刀，嘴上正骂骂咧咧，可一见到崔昭二人，和崔衍对上目光后，声音便立即顿住。
他愣愣看着两人，眼神有片刻凝滞。
可下一刻，崔衍便将珠玉袋系在身侧，立即和崔昭一道转身，熟练地从院后遁走，像是早就知道那里有个拱门。
院外精兵正要上前，这人便抬手呵斥：“不必，竟有此等胆大包天的毛贼，我亲自去会会，你们看好这里，莫要再让人进来！”
说完，他便提刀追上。
这人便是安西都护张之远，崔昭、崔衍认出了他，他们相信，这人一定也认出了他们。
崔昭二人逃得不快，但这位大将军也追得十分纠结，看起来想抓他们，可没快几步，又皱着眉头慢下来，忍不住唉声叹气。
见他这态度，崔衍二人对视一眼，没再放缓脚步，径直朝围墙冲去，扔下一个东西后，便立即翻上高树，跨墙离开。
张之远把刀扛在肩上，挠头抓腮，上前两步，又后退坐到廊下，最后还是走到院里，捡起了遗留的那卷纸条。
他展开看完，眉头越拧越紧，最后还是把纸条抛进一旁的石灯中，任它燃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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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崔昭二人顺利出府，腰上坠着一袋沉沉的珠宝。
他们没有再把珠宝扔回去，而是真的去了当铺，将这些东西典成了银票，很快又回到客栈，开始收拾东西。
“这样会不会不大好？”崔昭忍不住问。
崔衍清点一番，眉头微扬：“做戏就要做全套，这一堆珠玉带着也是累赘，不如送到当铺，往后赎回来就是。”
崔昭抿唇，回头问道：“这一招真的能成吗？方才见他那踌躇的样子，眉毛都要拧打结了，不像是要帮我们的。”
崔衍垂眸收拾，顿了片刻，只道：“或许会帮，但肯定不是现在，不过他也只是我们的另一手准备，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
近几日的梦境中，什么也没有发生，始终只有他和崔昭，他们一起坐在庙里，望着越发暗沉的天色，彼此依偎。
但他远不像梦中的自己那般沉静，他心中万分焦灼，只能在庙里来回走动，走了十次、百次，梦境仍旧没有半点变化。
他想，时至今日，或许他已经不可能再做预知梦，因为他和崔昭已经走到“未来”。
他们这一次能不能活下去尚不可知，梦境自然就停滞在静止的瞬间。
没了梦境试错，最后便只能靠自己，未来如何，他也不知道。
在万般可能中，他还剩下最后两个法子，其一，也是最好的一个，那就是将圣人拉入局中，给他们一个师出有名的名头。
其二，便是兵行险招，以人心博弈，不再与蒋中易等人接头，只独自带着崔昭离开。
只是这个名头实在难寻，一来时间紧迫，他们到达安西镇城后，就必须立即实施，二来事情难办，他们入城后未必能遇上良机。
斟酌时，是崔昭提出入府行窃的法子。